第64章 那人,莫不是学生的师娘? (第2/2页)
书房里忽然静下来。
谢桓的薄唇紧抿,那双尚带着少年人意气的眼里满是惊怒。
“先生是说……有人想动学生的根基?”
姬长龄没有立刻答。
“臣不敢妄下定论。”
姬长龄重新坐直了身子,“但臣理江南盐政时,便发现那些盐商背后,隐隐有一条线伸向京城。如今治河银两被吞、漕运被人为堵塞、粮价被哄抬、山匪被放任……”
“这四件事若孤立地看,不过是天灾人祸;可若放在一起看,便像是一局棋。”
“什么棋?”
姬长龄沉默了一息,将方才写的纸张推了出去。
纸上写着:风雨欲来。
“有人在借天灾,养人祸。”
谢桓盯着那纸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开。
“先生要亲自去?”
“江南的事,不亲眼去看,便看不清。”姬长龄将那张纸收了回来,搁在案角,“纸上得来的、旁人递上来的,都不如亲眼去见一见。”
谢桓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捻了两下。
“先生,”谢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迟疑道,“您去了江南,学生一个人在京城……”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怕姬长龄走后,遇到难决之事时伸手去问,却发现自己身边空了。
“陛下。”
“臣在京城一日,那些人便不敢动。可臣在京城一日,江南那局棋便没人去破。臣去了江南,那些人以为臣离了京便腾不出手来,反而会露出更多破绽。”
他顿了顿,看着谢桓的眼睛,缓了声音:“况且,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
谢桓的睫毛微微一颤。
“朝堂上的事,陛下能应付。”
“臣不在的日子,正好让陛下自己试着掌一掌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函,推到谢桓面前:“京中有两个人可问。兵部周侍郎,吏部陈尚书。此二人可靠。臣已各自去信打过招呼。陛下若有急事,可连夜召他们入宫。”
谢桓看着那封信,伸手接过来,捏在指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先生什么都替学生想好了。”
“臣替陛下想,是臣的本分。”
姬长龄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看着窗外,“可陛下也要学会自己想。臣能替陛下想一时,想不了一世。”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谢桓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低下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将那点酸意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先生什么时候动身?"
“下月初。”姬长龄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臣先走,工部和户部的人后出发,明面上是以治河名义南下。”
“臣暗地里会先遣人手进入江南三府,摸清各县的底细。等工部的人到了,臣这边该看的也都看完了。”
谢桓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先生,你这一去,那些人会不会……”
“不会。”姬长龄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陛下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
“每日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与大臣们议事。陛下越是从容,那些人就越摸不清虚实,也就不敢妄动,届时,江南那条线就会自己浮出来。”
谢桓听着,慢慢坐直了脊背。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不安和恐惧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他笑了起来:“学生知道了。先生放心去,京城有学生。”
姬长龄看着他,眸色微暖,点点头。
谢桓便不再开口了。
他将那封信函妥帖地收进袖中,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正要告退时,却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方才他从廊下走过来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抹银红色的身影。
那会儿他急着见姬长龄,没顾得上看仔细。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得那颜色鲜亮得很,不像府中婢女会穿的衣裳。
姬长龄平素极少容女子入府,他是知道的。
而今竟有女子出现在了后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书房门外飘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姬长龄身上。
“先生。”
姬长龄抬了抬眼:“陛下还有事?”
谢桓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犹豫了一息,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毕竟才十八岁,少年人的好奇心压过了帝王该有的稳重。
“先生,学生方才从廊下过来的时候……瞧见一个人。”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可那随意底下的促狭根本藏不住,“银红色的衣裳,瞧着像是位姑娘。”
“莫非……是学生的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