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人,莫不是学生的师娘? (第1/2页)
皇帝谢桓来得悄无声息。
那抹明黄身影从侧门入府时,连平安都未及通传,只远远望见一名内侍疾步而来,在廊下朝他递了个眼色。
平安心头一凛,当即垂手退至一旁,将整条长廊让了出来。
少年天子步履生风地穿过月洞门。
姬长龄书房的门是敞着的。
他正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卷刚从京城外递来的密报。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将密报搁在了案角,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袍,从容地朝那道明黄身影行了一礼。
“陛下。”
谢桓跨过门槛,不等姬长龄将礼行完,便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先生不必多礼。”
“学生先前便说过,私下里,您是我的老师,不必这么拘束。”
姬长龄直起身,微微颔首,目光从少年面上掠过,眼底有极淡的暖色,“陛下请坐。”
谢桓依言在书案对面坐下。
他每次来长龄侯府,都不叫人通传。
因为不需要。
姬长龄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永远知道他要来。
也知道他什么时候来。
就像此刻,他刚坐定,面前案上便已然摆着了一盏温度正好的茶。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是祁门红茶的甜醇,他惯常喝的。
“先生。”
谢桓放下茶盏,最先沉不住气,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焦灼,“学生今日来,是想问问先生。”
“南巡的事,先生到底怎么想的?”
姬长龄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从案头取过密报,隔着书案推到谢桓面前。
“陛下先看这个。”
谢桓接过去翻开,目光落在那几行密报上,眉头便渐渐拧了起来。
那是江南道御史递上来的。
江南三府,入秋以来粮价涨了三倍,流民结伙为匪,劫掠乡间。
户部拨下去的治河银两,六成不知所踪。
谢桓将密报拍在案上,声音里已然带上了火气:“上个月学生便让户部查了,他们查了一个月,竟还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么?”
姬长龄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伸手从笔架上取了支笔,在砚台里慢慢蘸墨,低头写着什么,声音不急不徐的:
“陛下觉得,运河淤塞、水患频发,是天灾么?”
谢桓一愣:“是……天灾。”
“那粮价飞涨、山匪丛生呢?”
谢桓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姬长龄将笔搁下,抬起头来,目光清朗:“若说粮价涨了三倍,是因为水患毁了庄稼,倒也说得通。”
“但去年的秋粮收成虽不比往年,却也不至于歉收得太厉害。户部的存底臣调来看过,地方奏报臣也翻过。粮食是有的。”
“那为何粮价……”
姬长龄没有立刻答,只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因为有人不想让粮食流出来。”
谢桓的脊背陡然挺直了。
他沉声道:“先生是说……囤积居奇?”
“江南本是天下粮仓。水患虽是真,但若官府开仓放赈、疏通漕运,粮价不该到这一步。”
姬长龄微微侧过头,“可陛下想过没有,地方官府为何迟迟不放粮?粮仓里那些谷子,当真被水泡烂了么?”
谢桓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抬头看着姬长龄。
那张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疏淡,眉眼像一幅留白过多的山水,好看是好看的,却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哪怕是谈论这样的民生疾苦,他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好似庙里供着的一尊被日头晒暖了的神像。
“先生的意思是……地方官和豪强,他们……”
“臣不敢替陛下下结论。”
姬长龄看向少年帝王,指节轻叩桌面,“但陛下不妨往深了想一想。”
“江南道三府,地大物博,豪强林立。漕运不通,粮食便只能走陆路,而陆路上设卡的、收税的、押运的,哪一环不需要官府点头?”
“地方豪强若无官府默许,如何能将粮价炒到这般地步?若无官府遮掩,那些山匪又如何在官道两侧安营扎寨、劫掠商旅?”
谢桓的握着茶盏的手咻然收紧:“先生的意思是,他们是一伙的?”
“未必所有官府都参与其中,但至少,有人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姬长龄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桓年轻的脸上,语气稍缓了些,“陛下不妨再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帝王拧着眉:“为了银子?”
“为银子,是一层。”姬长龄摇摇头,“江南粮价飞涨,京城的粮价便会跟着涨。京城百姓若连米都买不起了,他们会怨谁?”
谢桓闻言,骤然反应过来。
“会怨朝廷,怨陛下。”姬长龄的语气依然平淡,“到那时,若再冒出几股人马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陛下觉得,这天下还稳得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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