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咒杀的真相 (第2/2页)
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李侠那属于成年人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和行动力彻底上线。
“那么,调查的突破口,就从塞德里克的人际网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卡洛恩化身成为一个隐形的观察者。他利用教学间隙、在宅邸内行走的每一刻,仔细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仆人,分析他们的举止、交谈片段、与塞德里克接触时的神态。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小陪教”,更像一个潜入敌后的间谍,谨慎地收集着一切可能的情报碎片。
很快,一个目标进入了他的“重点观察列表”——会长的私人理发师,老贝恩!
通过与其他仆人“不经意”的闲聊,卡洛恩拼凑出了老贝恩的人物画像:理发手艺平平,但之所以能被会长长期留在身边,是因为他有一项绝技——超强的“聊天”能力。上至贵族老爷的趣闻,下至市井小巷的流言,他都能聊得头头是道,是会长解闷和获取“非正式情报”的重要渠道之一。最关键的是,老贝恩和管家塞德里克是多年的老交情,两人私下经常一起喝酒闲聊,关系铁到能穿一条裤子。
“就是你了!”卡洛恩心中定计。
【二】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性的“好感度刷取”行动悄然展开。卡洛恩得知老贝恩有老寒腿,每逢阴雨天就关节酸痛。他立刻“热心肠”地表示,自己母亲是治疗师,有特效的草药膏,并多次从家里带来母亲精心调配的止痛膏药送给老贝恩。他甚至特意请母亲莉亚,在诊所不忙的时候,为老贝恩进行了几次免费的、附带光魔法舒缓的治疗。不到一个月,这个聪明、懂事、嘴甜又“医者仁心”的穷人家孩子,就成功刷爆了老贝恩的好感度,被老鳏夫老贝恩疼得跟亲孙子似的。
一天,卡洛恩结束上午的课程,刚收拾好东西准备搭乘“免费班车”回家,就看见老贝恩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准备出门。
“机会!”
卡洛恩心头一跳,瞬间放弃了舒适的马车,切换成“乖巧孝顺”模式,小跑过去,一把搀住老贝恩的胳膊:“贝恩爷爷,您腿脚不利索,要去哪儿?我扶您去吧!我晚点回家没事的!”
“哎哟,是小卡洛恩啊!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老贝恩看着卡洛恩,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风干的菊花,“走,爷爷带你去街口,给你买洛洛糖吃!”
(洛洛糖,一种用麦芽糖反复捶打拉伸制成的硬糖,极甜,也极硬,是边境小城孩子们奢侈的零嘴,对正在换牙的孩子有着谜一样的吸引力。)
卡洛恩乖巧地应着,小心搀扶着老贝恩,慢慢朝宅邸外走去。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管理无懈可击。一直走到远离乌尔温德大宅的视线范围,周围也看不到任何可能认识他们的熟人后,卡洛恩知道,舞台已经搭好,该他“表演”了。
他先是沉默地走了一段,然后,像是积压了无尽的心事,幽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和忧伤。
“唉……”
老贝恩果然被吸引了,侧头看他:“怎么了,小卡洛恩?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谁欺负你了?”
卡洛恩抬起小脸,努力让眼眶看起来有点发红,换上一副混合了恐惧、委屈和茫然的复杂表情,声音也放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贝恩爷爷……我有时候想,要是我哪天……被坏人害了,是不是就再也不能来陪您散步,给您送药膏了?”
老贝恩闻言,脸色骤变!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瞬间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卡洛恩,抓着拐杖的手也收紧了:“你……你说什么?你知道了什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严肃。
看到老贝恩这个反应,卡洛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情报确凿!老贝恩知情!而且知道事情很严重!
他立刻祭出早已准备好的、半真半假的“悲情剧本”,语气更加哀戚,甚至带上了点哭腔,将一个“知晓部分真相、日夜惶恐不安的可怜孩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贝恩爷爷……我……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我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差点死掉的大病,您知道吗?身上……身上还有奇怪的、会动的紫色纹路……后来,我听……听一些路过的人偷偷说,那不像是病,倒像是……像是被人下了很恶毒的诅咒!我……我不知道是谁这么恨我,要这样害我一个小孩子……我每天都好怕,怕他们再来一次……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爷爷,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低头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将一个孩子的恐惧和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份演技,如果放在他前世,冲击一下奥斯卡童星奖杯都未尝不可。
老贝恩听完,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浓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卡洛恩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有石墩可坐的僻静角落。他先用手杖扫了扫石墩上的灰,自己慢慢坐下,然后把卡洛恩拉到身边,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卡洛恩的头发,语气充满了沧桑和感慨:
“是个命苦的孩子啊……难怪这么懂事。”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小卡洛恩,你知道在乌尔温德家,在这灰铁镇,想要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卡洛恩配合地摇摇头,一双“懵懂”又带着渴求答案的眼睛望着老贝恩。
“第一,你得对老爷有用!”老贝恩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就像你现在,给卡尤斯少爷当陪教,教他算学,让他长进,让老爷高兴,这就是天大的用处!只要你一直对老爷有用,老爷就会把你划进他的地盘,当自己人罩着!外面那些牛鬼蛇神,就不敢轻易动你!”他盯着卡洛恩,仿佛要将这个道理刻进他脑子里,“但是,千万记住!一旦哪天,老爷觉得你没用了……那这份庇护,说收就收!到时候,外面那些盯着你的眼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懂吗?”
“好一个赤裸裸的、冰冷的‘实用主义’!”卡洛恩内心冷笑,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受教的表情。在这个世界,在乌尔温德这样的商人眼中,价值就是一切。有用时是人,是工具;没用时,连看门的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叫两声。
“第二,”老贝恩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更加严肃,“绝不能惹老爷生气!老爷的话,就是规矩!老爷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老爷让你站着,你就不能坐着!要听话,要懂事,要守本分!要是敢忤逆老爷,惹他发火……”老贝恩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发寒,“他是真能把你,连带你家,都扔到黑森林里喂狼的!骨头都找不到!”
“伴君如伴虎……”这五个字,带着千钧重量和凛冽的寒气,狠狠砸在卡洛恩的心头,让他喉头发干,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拉法尔·乌尔温德,这个灰铁镇的无冕之王,其威严和手段,远比他平时表现的“精明商人”形象更加可怕。
“所以啊,孩子,”老贝恩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规劝,“你现在最大的护身符,就是好好当卡尤斯少爷的陪教!让他喜欢你,依赖你,学业有进步。这样,少爷就会在老爷面前替你说话,这就是你最大的价值!千万不能让少爷烦了你、讨厌你!至少……至少也要坚持到你满十二岁,参加完‘圣祝’仪式!如果你运气好,得到了神赐,觉醒了魔力天赋,成了法师老爷……那这些阴沟里的诅咒把戏,对你就没用了!”
“实锤了!”卡洛恩心中的警报调到最高级别,冰冷的怒火在胸腔里悄然燃烧。“七岁那次,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疾病,就是一次恶毒的咒杀!而下咒的人,至今还在暗处窥伺,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下一次机会!‘圣祝’仪式,觉醒魔力天赋……这似乎是某种‘安全阈值’?”
“另外啊……”老贝恩的语气再次变得犹豫,眼神闪烁,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卡洛恩立刻抓住机会,摆出最真诚、最令人心软的表情,小手拉住老贝恩布满老茧的大手,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贝恩爷爷,您对我最好了!有什么话,您就告诉我吧,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我要是说出去,就让光辉之主罚我永远学不会算数!”(对一个正在教数学的陪教来说,这誓言可谓“毒辣”。)
“唉……你也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卡洛恩的“毒誓”显然打动了老贝恩,他再次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凑到卡洛恩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说:“你回去……一定要想办法提醒你父亲科尔……就说是听街上的老人闲聊说的。让他……别仗着自己手艺好,订单多,是工坊的顶梁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什么事都想管!这商会、这工坊里的水,深得很,也浑得很!其他工坊主那些……嗯,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他自己不想掺和,就装聋作哑,当没看见!千万别傻乎乎地去挡别人的财路!你挡了人家的财路,断了人家的供奉,人家不会恨老爷,只会把账……全都算到你们家头上!尤其是你头上!”
老贝恩说完,轻轻拍了拍卡洛恩略显冰凉的小脸,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不忍和疼惜。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卡洛恩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熊熊的怒火取代!不是高高在上的教会,不是虚无缥缈的魔王,凶手就在身边!是商会里的其他工坊主!那些和他父亲科尔在同一片工坊区干活,可能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一起喝过劣质麦酒的家伙!就因为他们那些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肮脏勾当被父亲这个“死脑筋”、“不懂变通”的工头察觉,甚至可能还试图阻止或上报,父母都是魔法师,诅咒不好使而且他们不敢直接动父亲这个对“老爷”有用的人,就将毒手伸向了他这个当时年仅七岁、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用最阴毒、最难以察觉的诅咒,想要让他“自然病亡”!
“一群该被扔进熔炉里炼成渣滓的蛀虫!败类!”卡洛恩在心中咆哮,但脸上却迅速切换回那副“听懂了、很害怕、但会乖乖听话”的表情,用力点头:“嗯!贝恩爷爷,我记住了!我一定会继续好好教卡尤斯少爷,做一个对老爷‘有用’的人!您刚才说的话,我也会想办法提醒爸爸的!谢谢爷爷!”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走,爷爷说话算话,给你买洛洛糖去!最大的那块!”老贝恩欣慰地笑了,拄着拐杖站起身,重新让卡洛恩搀扶着,一老一少,朝着街角杂货店蹒跚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温馨又和谐。但卡洛恩的心里,却已是一片冰封的荒原,只有冰冷的杀意和更为坚定的生存意志,在荒原深处默默燃烧。他终于看清了敌人模糊的轮廓——不是远在天边的威胁,而是近在咫尺的、披着人皮的恶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