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咒杀的真相 (第1/2页)
【一】
乌尔温德大宅的清晨,阳光总是带着一种被精心修剪过的斑驳感。它得先穿过高窗外那些繁复到让人眼晕的雕花,才能勉强挤进来,洒在书房那张厚重得能当砧板用的黑胡桃木书桌上,把空气中永远漂浮不定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仿佛在表演一场无声的微观宇宙大爆炸。
卡洛恩坐在书桌投下的阴影里,目光平静——或者说,是灵魂出窍式的放空——扫过正在对面奋笔疾书的卡尤斯。这半年下来,在他那套“理论联系实际、寓教于乐、顺便把九九乘法表刻进DNA里”的先进数学教学法(本质是地球小学奥数青春版)的熏陶下,卡尤斯这位曾经的“数字恐惧症晚期患者”,在四则混合运算的战场上,已经完成了从“战五渣”到“区域小BOSS”的史诗级进化。曾经看一眼商会账目就头疼欲裂、恨不得当场晕厥的“会计继承人(预备役)”,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解算那些融合了实际采购、损耗、利润分成等要素的应用题了。
所以,对卡洛恩而言,现在的“家教”工作,已经无缝切换到了“轻松愉快”的挂机模式。流程固定得就像锻造厂的流水线:每天上午,抛出十几道精心包装过的应用题“日常任务”,然后往旁边一瘫,摸出从图书室“借阅”的魔法书开始“后台运行”,等卡尤斯吭哧吭哧打完“副本”,他再过去当个“人形攻略NPC”,针对性地讲解几句“BOSS机制”和“输出手法”就行。
这简直是卡洛恩穿越以来,过得最像“人”的一段日子。有钱拿,有书白嫖,工作清闲,还能近距离观察异世界土豪的日常生活形态……这开局,放在某些穿越小说里,都算拿到“安逸种田流”的剧本了吧?
照例,今天卡洛恩给卡尤斯发布了14道结合商会实务的“日常任务”。发布完毕,他就像完成了每日打卡,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精准抽出一本《基础魔素感应概论》,翻开来,一边用眼睛扫描文字,一边在心里启动“李侠牌吐槽引擎”,对着书中那些玄之又玄、逻辑堪比一团乱麻的理论描述疯狂输出:“能量场描述靠比喻?量化单位靠感觉?这理论体系简直是一锅用脚踩出来的浆糊!连个最基本的微分方程都没有,全靠‘悟’和‘感觉’?这世界的魔法师能活到现在还没把自己‘感觉’爆炸,真是生命奇迹!”
时间在阳光缓慢的位移和书页枯燥的翻动中悄然流逝。卡尤斯做到一半,大概是CPU过载需要散热,卡尤斯伸了个懒腰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书房这个“安全屋”里没有“巡逻NPC”(仆人或其他老师),立刻朝卡洛恩疯狂使眼色,小脸上闪烁着一种“我挖到了惊天大瓜速来共享”的兴奋光芒,示意他赶紧过来开启“私密频道”。
卡洛恩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从“挂机状态”中退出,熟练地滑坐过去。两个半大孩子就在这堆满知识和灰尘的角落,凑在一起开启了“加密传音”模式。
“卡洛恩!我跟你讲!”卡尤斯用手半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原来……原来一直有人想害你!!!”
卡洛恩脑子原本正在疯狂批判那本书里把魔法元素等效周期表排得狗屁不通,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CPU瞬间蓝屏,表情管理短暂失效,一脸懵逼地反问:
“啊?害……害我?谁啊?为啥啊?我一穷二白家徒四壁,浑身上下摸不出几个响亮的铜板,图我啥?图我年纪小?图我不洗澡?”
此时卡洛恩还下意识的只是觉得卡尤斯是在与自己说笑。
“不清楚!但昨晚在饭厅外面的走廊,我偷偷听见父亲很生气地对塞德里克管家说……”卡尤斯努力模仿着他那位威严父亲的语气和神态,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地复述,仿佛在转述某种最高机密:
“‘……过去的事情我懒得追究!但现在,卡洛恩是卡尤斯的算学陪教!他们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卡洛恩头上,或者动他家里任何人一根汗毛……我亲自弄死他们几个!卡洛恩一家,现在是我罩着的!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蕴含“灵魂震撼”属性的魔法炮弹,在卡洛恩的脑海防御阵地上轰然炸开!冲击波荡平了所有关于“魔法元素周期表”的吐槽,只留下一片空白和尖锐的耳鸣。
“他……他们……要干什么???”
卡洛恩这时是真的被吓到了。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没听全……我离得有点远,就模模糊糊听到塞德里克管家好像说了‘咒杀’什么的……”卡尤斯有些小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但随即又用力拍了拍,一副“大哥罩你”的豪迈样子,“不过你放心!现在你是我的专属陪教,咱俩是铁哥们!有我和我爹在灰铁镇,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和你爸妈一根头发!”
“真……真是谢谢你…您了……也谢谢会长大人了……”
卡洛恩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大概是“感激”的表情,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彻底出卖了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咒杀!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异世界阴毒魔法、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和“安逸种田”的幻想。
他几乎是瞬间就链接到了那个深埋的记忆档案——七岁那年,李侠灵魂“车祸现场”时,这具身体原主“卡洛恩·烬痕”的惨状:高烧、身上浮现又游走的暗紫色诡异纹路、生机飞速流逝……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穿越附带的“系统bug”或者意外。现在,真相带着血腥味和阴谋的寒气,扑面而来——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一次针对当时年仅七岁的卡洛恩·烬痕的、恶毒的咒杀!
一股冰冷黏腻的恐惧感,如同从深渊最底层爬上来的、长满吸盘的触手的八爪鱼,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但他毕竟是融合了二十岁理工男灵魂的穿越者,强大的求生本能和理性分析模块在宕机几秒后,就强行重启,覆盖了恐慌。
“冷静!强制冷静!!!”
他在内心对自己咆哮,声音大得仿佛能震醒沉睡的系统,“现在不是慌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情报分析!敌暗我明,如果连是谁、为什么、怎么动手的都搞不清楚,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迟早要完蛋!”
就在这时,一名女仆轻轻推门而入,端来了两杯热气袅袅的红茶。茶香淡雅,她先恭敬地将一杯放在卡尤斯面前,另一杯则放在了明显有些神思不属的卡洛恩手边。卡洛恩失神地盯着眼前那杯茶,看着白气如魂灵般升腾、扭曲、消散,大脑却在超频运转,疯狂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致命情报包”。
“汇总一下:七岁时我被‘咒杀’过一次,但没成,原因很可能是李侠这个‘外来病毒’撞了进来。此后三年进入‘蛰伏期’,可能是在等CD冷却,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威慑’(比如父亲的地位?或母亲的治愈能力?)。现在,‘威慑’可能松动,或者我拉了新的‘仇恨’(因为当了卡尤斯的陪教?)……”
“卡洛恩?茶太烫吗?怎么不喝?”
卡尤斯的声音打断了他颅内高速运转的数据流。
“没……没事,我这就喝。”卡洛恩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瞬间的慌乱和眼底深处未散的寒意。茶杯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却丝毫暖不了他发凉的指尖。
卡尤斯似乎看出了他强装镇定下的不安,凑近些,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说:“别怕!有我这个朋友在,保你没事!”说完,还朝卡洛恩扬了扬下巴,那副“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的纯正富二代底气,在此刻诡异地带给卡洛恩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听卡尤斯的转述,会长拉法尔显然知情,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内幕。但……我能直接去问吗?”卡洛恩抿了口茶,目光扫过又开始挠头与题目搏斗的卡尤斯,内心迅速推演,“绝对不能!情报源单一,无法验证。如果会长本人就是幕后黑手之一,或者是利用信息差操控我的棋手,我这一问,等于直接亮出‘我已察觉’的状态,从‘潜在威胁’升级为‘需要立即清除的明面目标’,反而死得更快!”
“那么……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卡尤斯这小子脑补过度、或者听岔了、编了个故事逗我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卡洛恩自己掐灭了。这半年的相处,他早已把卡尤斯的数据面板摸得门清:性格憨直,道德感偏高,说谎技能熟练度无限接近于零,每次试图隐瞒什么都会眼神飘忽、耳朵发红。他或许会传错话,但刻意编造一个如此具体的、涉及他父亲威严话语的谎言?可能性低于他爹科尔突然变成优雅的吟游诗人。
“让卡尤斯再去打听?也不行!”卡洛恩再次否决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卡尤斯年纪小,心思单纯,藏不住事。万一他打听时露出马脚,被塞德里克或者他父亲察觉……以会长的精明和老辣,瞬间就能锁定泄密源。卡尤斯是他亲儿子,自然无事。而我这个‘引发问题的小陪教’……大概就会以各种合理的‘意外’方式,永远闭上嘴了。”
这一天剩下的“教学”时间,卡洛恩的灵魂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在“有人要害我”这个冰冷残酷的事实和无数纷乱的猜测中翻滚、撞击。中午,他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匆匆结束了课程,婉拒了马车,几乎是逃也似的步行回家。走在灰铁镇嘈杂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熟悉的、为生计奔忙的面孔,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和寒意包裹了他。这个世界阳光下的每一处阴影,此刻仿佛都潜藏着未知的恶意。
“告诉父亲科尔和母亲莉亚?”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立刻被理性否决。“不行。以他们的性格,尤其是母亲……知道了这种事,恐怕会立刻把我锁在家里,断绝一切外出可能,甚至可能会做出不理智的、直接对抗的行为。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将他们也置于更明确的靶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混乱的思绪像整理乱码文档一样,一条条捋清。“现阶段,根据卡尤斯听到的会长原话,我暂时处于‘被庇护’状态。‘乌尔温德会长罩着’这个Buff,是目前已知最强的护身符。所以……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得靠自己,把暗处的敌人挖出来!”
卡洛恩抬起头,看向灰铁镇永远蒙着一层灰霾的天空,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李侠同学,看了那么多卷《名侦探柯南》、《福尔摩斯》还有各种刑侦剧,是时候该你上线了。不过这不是游戏,错了是真的会死!”
第二天,卡洛恩顶着一张完美的“无事发生”脸,照常给卡尤斯上课,在书房“摸鱼”看书。但平静的表象下,他的“情报分析系统”和“行为观察模块”已经全功率启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乌尔温德大宅内的每一丝异常波动。
“想害我,甚至想牵连我父母,而会长知晓内情并出言警告……那么,嫌疑范围可以初步锁定在与母亲莉亚有过节、视她为‘叛教者’的圣辉教会;以及父亲科尔工作了几十年、利益盘根错节的灰铁镇商会。这两个‘嫌疑人’上。”卡洛恩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一边在脑中构建着逻辑树。
“根据卡尤斯的描述,他是偷听到会长与管家塞德里克的对话。那么,情报源是管家塞德里克向会长做的汇报。塞德里克知晓内情,这一点基本可以坐实。塞德里克是乌尔温德家族的大管家,他的职责就是管理这座大宅,掌控所有仆从、处理家族内外杂务……那么,有没有可能,宅邸里与塞德里克关系密切、经常接触的某些核心仆人,也会从只言片语中知晓一些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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