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银覆镜传警讯 (第1/2页)
她用肩抵住铁门推开了半扇,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约莫一丈见方,地面铺了厚实的石板,石室中央放着一只铁皮箱,箱体的材质与她在慈恩寺地宫和幽兰别院地下看到的那几只箱子相同,但这一只箱体侧面刻着一行编号,与她在石片侧面上看到的古文字数字完全一致。
甲子册的铁箱就在这里。
地下金库第三层与玉门关外的废墟通过这片暗河系统连通,在二十年之前就已经被设计成一条从长安向西延伸出去的通路,而甲子册的铁箱位于这条通路的中段。
她走到铁箱前蹲下来,检查了箱盖边缘的蜡封和扣锁。
蜡封完整,扣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她将钥匙再次插入铁箱的锁孔,这一次她用极轻的力道转动了半圈,锁芯内部传来一声与铁门锁芯不同的更沉的咔嗒声。
她将箱盖缓缓掀起来,内部垫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毛毡,毛毡包裹中平放着一只比铁箱小了两圈的紫檀木匣,匣面光洁无纹,只在匣盖正中镶嵌着一枚小小的圆形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燕子衔忍花的图案,与侯府家徽的制式完全一致。
她伸手将那只紫檀木匣捧出来,匣体的重量比她预想中轻一些。
她没有急着打开,先将铁箱盖合拢锁好复位,然后将紫檀木匣放进药箱中贴着皮垫的位置安放妥当。
她站起身来往铁门外看了一眼,那串军靴的脚印在石室入口外侧的地面上绕了半圈之后已经折返朝来路方向退去了,没有进入这间石室。
那些人来到这里之后只是确认了铁门的位置和状态便退走了,没有试图打开铁门或者带走箱子里的东西。
他们跟她一样是来确认这处地点的,而不是来取走它的。
她将铁门重新合拢锁好,退出石室,沿着左侧支道原路返回了分岔口。
暗河床底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被放大了回响,她加快了脚步穿过那段最窄的裂隙入口,从红砂岩的底部挤了出来。
关外的夜空比她进去时低了一些,风从远处的戈壁滩上吹过来卷起细沙打着旋沿着地面跑过。
她走到骆驼旁边解了缰绳,翻身骑上去,将药箱在身前抱稳了,沿着来时的方向朝玉门关的灯火折返而去。
骆驼的步伐在沙地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夜风从她背后灌过来将药箱外侧的旧棉布吹得微微掀起了边角,她用掌心压住那片棉布,将它重新压平贴紧了箱体表面,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上官堂从玉门关外返回洛阳的时候,春日的风已经把城墙根的老槐树吹出了一层茸茸的新绿。
西城门外的土路上,几片刚展开的嫩叶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旋又落回地面,她的马踩着那些叶子经过时发出细微的、近乎听不见的脆响。
她回到济生堂的时候是午后。
白芷正蹲在后院井台边洗一筐春笋,听见门响抬头时手里的笋差点滑进井里。
她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跑过来接过她肩上那只磨旧了边角的行囊,上下看了一遍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半口气把人往屋里推:“娘子您先坐着,我去给您热饭。路上吃了什么?肯定又啃干饼子了吧?”
上官堂没有急着进屋。
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目光越过白芷的肩头落在井台边沿上。
井台是青石砌的,表面被经年的井水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此刻井台最靠外的那一角上搁着一件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上,在春日下午的日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铜镜的边缘被打磨得极薄极光洁,像是被人用细砂石反复抛过光。
镜背朝下贴着青石台面,镜面的边缘有一圈浅淡的暗色痕迹,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薄薄一层覆膜。
上官堂走过去蹲在井台边沿,没有直接用手碰那面铜镜。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干净的银针,用针尖轻轻拨了一下镜面的边缘,银针表面没有变色。
她又将银针探到铜镜背面,针尖沾了一下那片干涸的覆膜表面,银针在与覆膜接触了大约三息之后开始泛起一层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反应。
水银。
铜镜背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水银。
如果这面镜子被挂在室内长期与人的呼吸和皮肤接触,水银蒸汽会缓慢释放,吸入者会在几个月内出现无法解释的头痛、牙龈出血、失眠和记忆衰退,最终在神志模糊的状态中走向自伤或暴毙。
但这不是一面已经投入使用很久的镜子,它背面的水银涂层还没有完全干透固化,用手背靠近镜背表面时还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比室温略低一些的冷意。
这面镜子被做成的时间不长,放置在她井台上的时间更短,可能就在她回到洛阳之前几个时辰内。
她将铜镜用一块干净棉布裹好拿进屋里,放在前堂柜台上,又将那块棉布换了一层新的将铜镜整个包住封进一只陶罐中,用蜡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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