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戈壁石室见秘箱 (第1/2页)
日光照不到库房内部,她将怀中那只小铜镜借窗外漏进来的光线偏了一个角度把光引到了石片上,然后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磨得极薄的透明云母片叠在石片表面转动角度寻找折射的变化。
石片侧面在折射后的斜光下显出了比正面墨迹更深的纹理——几道平行的浅刻槽痕,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石理,更像是被人用细砂石反复打磨过,留下了一道道极窄的横向纹路。
她将云母片的折射角度又调整了半度,那些横向纹路的间隙中露出了一排被磨得只剩残痕的古老刻字。
字形的笔画结构比汉字更简单,是西域游牧民族通用的古文字,每几个字为一组被刻在石片侧面的纵向切面上,排列成一串数字。
她用炭笔在随身带的薄纸上迅速描下了那串数字的轮廓,一共六组,每组两到三个字符,与侯府工事图边角的索引编号格式完全一致。
甲子册铁箱中存放档案的档位编号,是二十年前刻上去的,那时候这批矿石样本还没有被商队从敦煌矿脉中采出来。
她将石片归回原位,从库房中退出来,在正堂柜台前停了一步问了一句:“那块有墨笔画的石片,您说它是三天前从敦煌带进来的。但侧面的磨痕和刻字的风化程度看着比三天前要旧很多,至少摆了十年以上了。您收这货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别的旧标记?”
胡商的秤砣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像是在心里把一件事掂了掂才开口:“那批矿石是从一个路过敦煌的散商手上收的,不是我们自己在矿上采的。那个散商说这筐石头是他从一个旧货摊上淘来的,摊主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收的货。我们收的时候也觉着有些块面的风化程度不太对劲,但价格便宜就买了。”
上官堂将炭笔描下的那串数字收进袖中,对胡商点头致谢后出了货栈。
春日的日光在她走出西市主街后落满了肩头,她将袖中那卷薄纸抽出来站在一处檐下对着光照着那串数字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回走。
她回到接应点的时候院门半掩着,沈渡正蹲在葡萄架底下修剪一根枯藤。
见她进门便站了起来,目光先是落在她袖口微鼓的位置,然后移开。
上官堂将薄纸和石片在日光下的发现跟他说了一遍,又将胡商说的“散商”“旧货摊”这条线索也一并放了进去,然后收起纸卷抬头看他:“那批矿石中的石片至少刻了二十年了,但它所在的货箱是三天前才进入长安城的。这条线从刻字到现在,中间经过了至少两轮以上的转手才走到长安来。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把这块石片埋进了那批矿石中当成了伪装的一部分。”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竹管,竹管与早上那只形制相同,蜡封的颜色也一致:“洛阳方向的第二轮消息到了,跟早上那封信间隔不到四个时辰。”
上官堂接过竹管拆开,里面是一张更短的纸条,上面写着:“玉门关外废墟内壁石质发现与矿石同源。与侯府金库第三层岩层相符。”
纸条的纸面右下角压着一枚小小的铜环印痕,是萧燕的笔迹之外多出来的一枚记号,来自于大理寺正章边角处。
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和铜环印痕之间来回停了一下。
废墟内壁的石质与矿石同源,与侯府金库第三层的岩层相匹配。
这意味着那片废墟本身就是从同一地质层中凿出来的,它与侯府地下金库共享同一片地下岩体,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着至今尚未被完全封死的连接通道。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钥匙在掌心握了握,将它重新放回药箱夹层中,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将路线图和暗河分布皮纸并排铺开。
玉门关外废墟入口处的军靴脚印、来自旧货摊的二十年前的石片刻字、同源矿脉的材质印证、以及这把通向甲子册铁箱的钥匙——四条线索在同一个点位上汇聚。
她将桌上所有纸页收拢好,对沈渡说:“明天一早动身。你在长安这边如果需要给我留后手消息,走暗河入口的那块红砂岩旁边放一只倒扣的瓦片,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
沈渡从葡萄架底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枯藤碎屑,将那只细长布袋重新挎回肩上:“暗河入口处的红砂岩我让人做了个标记,你到了之后看到一块红砂岩上凿了一道横槽的就是。路上去玉门关之前如果遇上了沙暴天气,别硬扛,在沿途的驿站里多歇一宿,那片戈壁滩上的沙暴起来的时候不是人能扛住的。”
他说完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日光从他身后的院墙上铺下来将他那件深蓝棉袍的肩头照得泛起一层暖绒绒的光。
他没有再说什么别的话,只是站在院门口让开了路,由着她推门出去了。
上官堂在巷子里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小门,门已经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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