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水银覆镜传警讯 (第2/2页)
白芷端着一碗热汤面从后厨出来看见她在封罐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娘子,那面镜子有什么不对吗?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没看见它,中午去后院晾衣裳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没敢动,想着等您回来了再说。”
上官堂将陶罐封好搁进药箱夹层的最底层:“这面镜子背面涂了水银。如果有人把它挂在卧室里,住在那间屋子里的人会慢慢中毒,一开始是失眠和头痛,后来会开始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不存在的影子,最后在幻觉中伤到自己或者别人。”
白芷的脸白了一下,后退了半步离那只陶罐远了半尺,然后攥着围裙下摆问:“那放镜子的人是想害咱们吗?”
上官堂将陶罐在药箱中固定好,把药箱盖子合拢锁好:“水银涂层还没有完全干透,放镜子的人没有打算让这面镜子在室内挂起来。他把它放在井台上镜面朝上,是在等我一回来就能看到它。”
她用清水洗了手,在白芷端来的热汤面前坐下来慢慢吃完了面,然后把碗搁在桌上,坐在柜台后面把在关外铁箱中取到的紫檀木匣和那张路线图一并取出,和铁匣中原来存放的几封信件放在一处重新归整了一遍。
紫檀木匣的盖子她没有打开。
她先借着午后的日光端详匣盖正中那枚圆形铜牌上的家徽纹样,确认了它与侯府旧物上的工法一致,然后才将匣子单独锁进铁匣内层的隔板中,和那枚钥匙放在同一格里。
她做完这些之后将铜镜的发现整理了一遍,在纸上列了几处需要追查的方向:铜镜的工艺来自哪一家铜镜铺子,水银涂层的厚度和配方有什么特征,放镜子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在她回洛阳的当天把镜子放在井台上而不是送进铺子里面。
第二天一早她将那只陶罐从药箱中取出来,拆开蜡封,将铜镜放在日光下重新查看了一遍。
白天的光线比午后的斜光更均匀,她从不同角度观察铜镜边缘的磨痕和镜背水银涂层的分布范围,注意到镜背涂层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约莫一指宽的留白区域没有被水银覆盖,像是涂制过程中被人用某种遮挡物遮住了那一块。
留白区域的形状不是规整的几何形,而是略微不规则的弧形,弧形的曲率与一枚印章的边角吻合。
有人在涂水银之前把一枚印章压在了铜镜背面上,银溶液避开了被印章覆盖的区域,留下了这枚印痕。
她用一块薄绵纸覆在留白区域上轻轻按压,绵纸上印出了极浅的轮廓——一枚圆形印章的边角,印面的直径约莫一寸,残留的半圆轮廓中有半个字的笔画残迹。
那个字的笔画结构她能辨认出来,是“赵”字的左半边。
铜镜来自一家姓赵的铜镜铺子。
她在城中铜镜铺子的名录中扫了一遍,姓赵的工匠有两家,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南。
她先去了城东那家,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汉,说话嗓门大,她提到那面铜镜的形制和水银涂布方式后他连连摇头,说自家铺子打铜镜只做纯铜打磨不涂水银。
她又去了城南那家,铺子比城东的小得多,门脸窄窄一扇,门口堆着几面待售的铜镜和半成品镜坯。
铺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正在用一把细锉打磨一面镜坯的边缘。
他看见她进门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下才开口:“客人买镜子?”
上官堂将铜镜从陶罐中取出放在柜台上,镜背朝上,那片留白区域在日光中格外显眼:“这面镜子是从您这儿出去的。背面的水银涂层涂好之后不久,有人把一枚印章压在上面留了印痕。留白区域的大小和形状与您铺子里常用的印章尺寸一致。我想问问您,这面镜子是您亲手做的还是别人送来加工的?”
铜镜铺主的视线在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从镜面移到她的脸上又移回镜面,像是一个人在辨认一件旧物上的刻痕时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柜台底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旧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圆形铜章,章面刻着一个“赵”字。
他将铜章放在那面铜镜背面留白区域旁边比了一下,印章的大小和弧线曲率与留白区域的形状完全吻合。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这面镜子是去年冬天有人送来加工的。那人只说要一面铜镜,背面涂水银,正面打磨光洁,没有说用途。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在背面涂水银之前用我的印压了一下留了一个记号。如果将来有人拿着这面镜子来找我,我就知道是那一批货里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上官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