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四主钉拔除,古兽将醒 (第2/2页)
“看到了。
在沉睡。
脊背上的魂晶钉全部锈了。”
“锈了就好——锈了说明它在消化。
但还有四根主钉没锈。
三千年了,它消化了三千根钉子里的大部分,但最深的四根主钉钉在它脊柱和颅骨的接缝处,位置太深,它的血肉够不到。
这四根钉子一直在持续发出极微弱的魂晶信号——你们带来的地行熊和雷鹰,它们不是想攻击老山,是想离这个信号远一点。
信号频率很弱,但对被强化过的灵兽来说就像耳边一直有哨子在响,响了三千年。
它们受不了。”
无线电里传来木椅被推开的声音,像是在挪动身体。
“这四根钉子不拔,老山就永远不能真正醒来。
而一旦它被迫醒来而钉子还在——它会疯,像那些被魂晶碎片逼疯的灵兽一样疯。
一头疯了的老山冲出猎场,三十六重天没人拦得住。
老夫的腿废了——去年给一头地行熊拔甲片的时候被它翻身压断了左腿,现在只能坐在观察站里听无线电。
你们那边有没有人,没有灵力,却能下到裂谷底部,还能在兽骨缝里精准拔钉?”
陆窄接过话筒。
他的独眼在晨光下瞳孔缩放了一瞬,扫描出裂谷崖壁上每一处凿洞的承重点。
然后他对无线电说了四个字。
“我是骨外科大夫。”
老铁叔沉默了一息。
然后话筒里传来缓慢而郑重的回复:“第四根主钉在老山颈椎第一节和颅骨之间的夹缝里——枕骨大孔正上方,骨壁之间只有两指宽的缝隙。
这根钉子不是矿局嵌的,是矿局发现老山之前它自己撞进岩壁里断在骨头缝里的一截古矿矛头。
不是魂晶,是天然矿铁,和骨头长在一起长了上万年。
拔它不能用工具——工具太硬会刺破骨髓。
年轻人,你用手指能摸到骨缝吗?”
陆窄没有回答。
他把话筒放下,走到裂谷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崖壁上甲零一修的栈道已经腐朽了三千年,木板一碰就碎,但凿洞还在。
他从库房里搬出那几捆替换用的粗麻绳,在裂谷边缘找了一根最粗的石柱系紧绳头,另一头抛下谷底。
麻绳在晨风里晃了好几圈才落到老山脊背上。
“能。”
他沿着麻绳往下攀。
一只手抓着绳,另一只手从腰带上抽出骨钳别在腕口。
独眼在黑暗中瞳孔缩放,把每一处凿洞的位置、每一段崖壁的倾斜角度、每一块即将脱落的碎石位置全部扫描进指尖记忆。
苏意跟在后面。
地行熊和赤瞳雷鹰趴在裂谷边缘,一熊一鹰,熊趴在左边,鹰蹲在右边。
两只灵兽同时发出极低沉的呜咽声——不是示警,不是痛苦。
是守望。
和甲零一在登记簿上写的“它一直在等”一样——它们在替老山守望。
裂谷底部铺满了老山脱落下来的魂晶钉锈壳,每一片都有人手巴掌大,踩上去像踩在干枯的落叶上。
老山的脊背横在眼前,每一节椎骨都有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魂晶钉拔出后留下的疤痕,疤痕结痂后再脱落再结痂,层层叠叠,和赵铁骨后背的炼魂钉疤一模一样。
陆窄走到颈椎和颅骨之间。
那道骨缝极窄——两指宽,嵌在枕骨大孔正上方。
晨光从裂谷顶部的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刚好照在骨缝上。
骨缝深处的钉尾露出来小半截,不是魂晶,是暗黑色的古矿铁,表面被骨髓浸润了上万年,泛着一层极薄的骨质包浆。
钉尾周围没有发炎,没有流脓——老山的血肉把这截不属于它的矿铁裹住,用上万年时间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这根钉子卡在骨缝里,老山无法低头,无法转头,只能永远保持同一个姿势沉睡着。
陆窄把手伸进骨缝。
两指宽。
他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食指中指并拢探进去,指尖碰到了钉尾——冰冷,粗糙,表面布满上万年骨髓侵蚀形成的微孔。
他的触觉在指尖炸开,钉尾的每一个微孔、每一道锈纹、每一丝和骨壁粘连的位置全部在他的感知里被放大成一张极详细的地图。
“钉子尾部有一个倒钩,不是人工打的——是断裂时天然崩出的毛刺。
毛刺勾住了颈椎第一节的骨膜。
不能硬拔——要先剪断毛刺。”
他把骨钳伸进骨缝。
钳口只有米粒宽,钳尖是舍利铁骨打磨的,比任何灵力刀刃都锋利。
钳尖摸到毛刺根部,轻轻夹住,手腕一拧。
咔。
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脆响。
毛刺断了。
陆窄收起骨钳,用两根手指捏住钉尾。
不是拔——是推。
往钉子的反方向推了半寸,让钉子从骨膜里松脱。
然后顺着骨缝的弧度往外抽,一寸一寸,手指稳得像插在石头里的铁桩。
钉子从骨缝里被抽出来,全长三寸七分,尾粗头尖,断裂处的铁茬参差不齐。
他把钉子放在老山脊椎上。
老山的身体微微一震。
不是疼痛,是一种被压抑了上万年的本能反射——它想转头,想低头,想第一次在沉睡中活动一下被钉子卡住的颈椎。
它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炽热气流,气流吹得裂谷底部魂晶钉锈壳漫天飞扬,但它仍然没有睁眼。
陆窄没有停。
第二根主钉在第三胸椎左侧,钉尾埋在骨痂里。
他用骨钳一层一层剥开骨痂,手指伸进去捏住钉子,反向拧,顺螺纹退出。
第三根在腰椎第五节,钉子周围全是钙化的骨髓液,他用手指把钙化层轻轻敲碎,骨钳夹住钉子尾部,一旋一带,钉子脱出。
三根主钉——全部拔出。
他把三根钉子并排放在老山脊背上,锋利的指侧逐一碰过钉身,确认每一根都是完整的。
然后他后退一步,后背靠上裂谷崖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老山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苏醒——是感应。
它巨大的鼻孔转向苏意,在苏意胸口位置停住。
那块甲零一的魂晶碎片还在发烫,频率和老山心脏深处某团极古老极深沉的脉动锁在一起。
苏意把碎片从怀里取出来。
碎片上的五道划痕在裂谷底部的晨光里微微发光——“甲零一欠老山一条命。”
他把碎片放在老山眉心处。
碎片的魂晶频率和老山体内的魂晶余韵开始自发共振,共振极轻极稳,像两盏矿灯的灯光在黑暗里交汇,不刺眼,但互相照亮。
老山的眼皮又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沉极缓的咕噜声——不是痛苦,不是示警。
是认出来了。
“甲零一走了。
他欠你一条命。
我来替他还。”
地行熊和雷鹰在裂谷边缘同时站起来,熊昂头鹰展翅,对着裂谷上方的晨光——同时发出悠长悠长的低吼。
老山闭合了上万年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不是兽瞳、而是极深极暗的琥珀色眼珠,瞳孔里映着苏意手里那块魂晶碎片残余的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