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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收官(为Jjm盟加更)

第470章 收官(为Jjm盟加更) (第2/2页)

忽然,潮水般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粮市街头死气沉沉的人群齐刷刷擡起了头,就像一只只抻长了颈的鸭子。
  
  那潮水般的惊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然後,他们就看到一辆辆载着粮食的粮车,车头插着一个大大的「粮」字,向粮市涌来。
  
  有的是人推的,有的是牛拉的,长长的粮车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
  
  许多城中百姓追着那些粮车,朝着粮市涌来。
  
  濒临绝境的百姓瞬间沸腾了,他们蜂拥而上,把粮车团团地围了起来。
  
  就在那一面面风中摇晃的「售罄」牌子下面,一车车粮,随意购买。
  
  拿着锅盆的、拿着粮袋的,还有匆忙追来的,没来得及拿粮袋的,就把袍子解下来,系紧了袖口,充作粮袋。
  
  那些粮车来者不拒,任你买多少,全都眼都不眨地予以供应。
  
  而且,他们卖粮的价格较此刻有价无市的粮价,足足低了三成。
  
  褚家米面铺子的褚掌柜套了两个蓝底白花的碎布套袖,撇着嘴,冷笑地倚在门框上。
  
  这别是杨总戎把今年新打的粮食拿出来卖了吧?
  
  呵呵,百姓们现在抢粮都要抢疯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点粮,能撑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粮市街头十八辆大车的粮食就见了底。
  
  还没买到粮的,和刚刚闻讯赶来的百姓惊得脸都要白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叫人如闻纶音的吱嘎吱扭声响起,又是一队满载的粮车缓缓驶来。
  
  粮已售尽的车驶出去了,新的粮车依旧停在一块块「售罄」的牌子下面,继续开始卖粮。
  
  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正撇着嘴要回粮店的褚掌柜,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不错眼珠地看着。
  
  粮食如潮水般涌来,有打着邦山仓旗号的粮,有打着「九」字商帮旗号的粮,源源不断。
  
  有些粮铺掌柜发现不妙,马上打开大门,扯下「售罄」的招牌,急吼吼地招呼夥计,把藏得严严实实的粮食搬出来。
  
  他们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但灵敏的嗅觉告诉他们,杨灿绝对没有发疯。
  
  反正他们已经赚得放屁流油了,便少赚些又如何?
  
  只卖一部分,一小部分,试试水再说。
  
  但是,他们卖不了了。
  
  他们的粮刚一搬出来,监计署的、捕盗掾的、司法曹的人就冲过来,把封条贴上了他们的大门。
  
  此前你明明挂出了「售罄」的牌子,阀府也再三申明过绝对不许囤积居奇,你这粮从哪来的?
  
  你是囤积居奇了,还是索弘那个炒作粮价、搅乱於阀大地的奸人同党?
  
  与此同时,城门关口、街头要道的墙上,阀府的告示也都张贴了起来。
  
  有那识字的,自发站到了告示下面,声嘶力竭地宣读起来。
  
  告示上,公开了官府现存储粮总量、今秋收成情况,同时申明,近来的粮价暴涨,乃是有人恶意囤积、炒作粮价、制造恐慌,扰乱民生。
  
  阀府现已抓获了一些奸商,仍在继续追查,待一切明了,再公示天下。
  
  一时间,满城譁然。
  
  但不管如何,那黄昏下仍在源源不绝驶进城里的粮车,让民心是彻底地稳定下来了。
  
  这一夜,所有人都————,大部分人都睡了个安稳觉。
  
  那些此前跟风囤粮、坐等涨价牟利的大小储粮商贾和员外、地主,彻底慌了神。
  
  可城里想开店售粮的,只要敢把此前藏起的粮食拖搬出来,立刻就是封条上门。
  
  城外的地主想把粮食运进城里,可所有要道、关卡、路口,皆有於阀兵丁把守。
  
  但凡没有杨灿亲自签署的路条,一概以囤积居奇者、索二同党等理由,扣了粮车,人也抓去审问。
  
  这一条,彻底封死了所有囤粮户的套现之路。
  
  於七公听闻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这粮是哪来的?难不成那杨灿会变粮食?
  
  他也顾不得隐藏关系了,怒气冲冲便奔了「陇上春」,东顺的小院儿。
  
  东顺此时,正坐在後院悠然喝茶,他最宠的小孙女东灵儿,正捧着一卷书,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为爷爷念书。
  
  下人匆匆赶来禀报,于氏大宗长七公求见。
  
  东顺呷了口茶,轻轻叹了口气:「相见不如不见,不见不如怀念。告诉七公,老夫不见!」
  
  於七公没能进得了「陇上春」的门,但他进了「安寿春」的门。
  
  他被气晕了,而「安寿春」的安老爷子,乃是杏林妙手。
  
  于氏宗亲陷入了骑虎难下的死局,他们手中囤粮堆积如山,哪怕是用次日再度大跌的粮价计算,他们帐面浮盈仍是天价。
  
  可他们卖不出去。
  
  他们的动产、不动产,全都套牢了。
  
  随着粮价一天一个价地下跌,他们囤粮越多,损失越大,而且既无法出售变现,也无法抵偿质押的债务。
  
  这时候,那些开质押库的胡人领着保镖,开质库的和尚带着武僧,拿着他们抵押各种资产的凭据,上门清偿债务来了。
  
  收房、收铺、收田产,人————也可以抵。
  
  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底蕴没那麽厚的,或是投机心理太强的。
  
  褚掌柜的上吊了。
  
  他还带着那双蓝布白花的套袖,套死在了他的粮仓里。
  
  他的脚下,就是堆得满满的粮食,旁边还杵着一块木牌,上边写着:「灾年谷一石百缗,不议价」。
  
  那个「百缗」,大概是涂抹过几回的,底下隐隐的还有字迹。
  
  上邽城郊的地主陈燚亲自驱赶着粮车进城,但是,路断了。
  
  他亲眼看着曾经因为争一垄地的归属,组织村民和他械斗过的另一个地主胡晚生,连人带车被设卡的官兵扣下。
  
  陈地主驱赶着骡子,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山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赶来的是一车粮,家里还堆着好多粮。
  
  就在几天前,他还盘算着,等寒冬来临,再把粮放出去,能换回多少地、多少奴隶、多少女人,可现在,全完了————
  
  南山寺的大和尚,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武僧,正守在他家里等着收房收地。
  
  陈地主坐在车辕上,一时间万念俱灰,他扬起鞭子,就赶着那骡子,往滚滚河水里走去。
  
  但,那骡子竟然不傻,一到水边就停住了,任他如何抽打,只是倒退,不肯向前。
  
  陈地主打累了,最终长长一叹。
  
  他从车上扯下一袋粮,用鞭子把粮袋死死绑在身上,然後一步一步,走进了河水。
  
  河水打了个旋儿,便恢复了滚滚东去的模样。
  
  上邦城里,富商胡图失魂落魄地去了六疾馆,他想买点砒霜。
  
  但,他身上剩的那几文钱,已经不足以买到致死量的砒霜,於是,一辈子好体面的胡图又默默地回了家。
  
  放贷的胡商今天登门了,放话说明天就来,收他的房子、他的铺子、还有他的女人。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马上就要不属於他了。
  
  他本来不是做粮食生意的啊,他想不起什麽时候,把所有的货都换成了钱,又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粮。
  
  他是於冠南的亲戚,很早就得了信,所以,粮买的特别早,如果能全卖出去,赚的也最多。
  
  但,他没卖。
  
  春天时就开始不断买进的粮,把他的几个库房挤得满满当当。
  
  那库房本不是用来囤粮的,再加上春、夏、秋下的雨,这些粮保管不善,已经发霉变质了,尤其是贴着地面的那些。
  
  不过,他不在乎,发了霉,握到冬天,他一样卖高价。
  
  但是现在,全完了。
  
  胡员外坐在发霉的粮堆上,把他这一辈子,回想了许久。
  
  忽然,他眼睛一亮,发现一大坨发霉变质、黏合在一起的粮食。
  
  这个时代,如果仓储不善,通风不好,麦子、粟米等作物极易滋生麦麴霉毒。
  
  胡图当然不懂什麽叫麦麴霉毒,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要他的命。
  
  於是,他趴下身子,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坨粮食,把霉变发黑的最厉害的那一块抠下来,倒进碗里,用水搅和成糊糊,然後一口口地吞了下去。
  
  接着,他就安静地坐在发霉变质的粮堆上,等死。
  
  於七公纵然再蠢,到了这个时候,也知道他上了杨灿的恶当。
  
  从始至终,杨灿就在把他当大傻子耍。
  
  而他於七公,也没辜负杨灿,他是真傻。
  
  「我真傻,真的。」
  
  於七公擡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明知道他杨灿不是善类,我怎麽就如此自信,我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粮战,而不被他发觉?」
  
  於冠南没有回答,他呆呆地坐在於七公侧面的椅子上。
  
  ——
  
  以前,他在於七公面前都是毕恭毕敬地站着,怎会坐着,还坐得如此随意?
  
  「不,我们的路,还没有走绝,还有机会,还有最後一个机会!」
  
  於七公擡起头,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只要我们杀了杨灿,掌握了大权,整个於家都是我们的,谁敢跟我们要债?
  
  就算必须还,我们掌握了整个於阀,难道还不起?」
  
  於冠南一听,猛地擡起了头,他的眼睛和於七公一样,猩红如血:「对,我们还有路,只要杀了他!」
  
  PS:又是正在惬意地刷着手机,忽然发现————,挣紮爬起,上楼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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