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双府惊变 (第1/2页)
暮色里,残阳如血。
王禕府上的青砖地也被暮色染成了暗沉色。
於冠南踏着夕阳的光影,就这麽一步一步地走在抄手游廊下。
心中的焦灼与惶恐,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起来,哪怕前面带路的只是一个小厮。
他被带进了书房,书房里没有点灯,王禕坐在昏暗里,微微佝偻着背,难掩一脸的疲惫与惊恐。
看到於冠南,王禕目中一片恨意。
他咬牙切齿地道:「於冠南,你还敢来?」
「我为什麽不敢?」
於冠南淡定地问道,自顾在他对面坐下。
王禕猛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吼道:「当初你说的天花乱坠。
你说事成之後,许我富贵荣华!你说事成之後,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现在呢?你们马上就要身败名裂了,你还来干什麽?你想让我往火坑里跳?」
於冠南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道:「王主吏,你,已经在坑里了。」
王禕身子一震,跟跄地退了两步。
於冠南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地道:「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能置身事外?
你和我已经打了多久的交道?你答应过,要和我们一起对付杨灿。
现在我们要完了,你想退,你还退得了吗?只要我们招出你来,你说,杨灿是信你,还是信我们?」
「你————」
「我们没有书面证据是吧?你觉得,那些往来的拜帖、礼单,是什麽?
你以为,你府上的家丁、下人,会不会招供你和我有频繁往来?」
王禕一屁股坐回椅上。
於冠南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主吏,和我们联手,殊死一搏,你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想脱身,那就只能一起死。
你没得选了,赢了立身青云,输了埋骨黄尘,跟我们一起,拼一把!」
王禕一脸颓然,冷笑道:「杨灿手握全阀兵权,掌控上邽防务,我们拿什麽拼?」
於冠南眼底厉色一闪,冷冷地道:「擒杀魁首,不过是三五匹夫的事儿。
只要他死了,纵还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王禕怔坐良久,缓缓擡头看向於冠南。
於冠南心中无比紧张,面上却是一片淡定,冷冷地道:「如何?」
王禕咬了咬牙,沙哑着声音道:「好————我答应你,我们————拼了。」
终於得到想要的答案,於冠南脸上的阴霾尽去。
他淡淡一笑,道:「明日巳中,七公府上见。」
说罢,於冠南拂袖而去。
王禕已经拿下了,下一个,是袁腾飞。
类似的情景,在於阀各处上演着。
袁腾飞、赵衍、古见贤等,一众担心大权旁落,又见杨灿被粮食危机搞得焦头烂额,开始接受于氏宗亲拉拢的人,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在于氏宗亲软硬兼施的逼迫下,他们最终只能答应,跟着于氏宗亲,做最後一搏。
古见贤、赵衍等人,纷纷挑选心腹亲信,暗藏甲刃,潜入上邦城。
一批正被追债,马上就要一无所有的豪强富绅,也纷纷加入进来。
一时间,上邽城内,气氛显得异常微妙起来,杀机四伏。
城主府里,李生美少女胭脂、朱砂并肩而立,对杨灿汇报着城中发生的异动。
「他们,终於要动手了啊。」杨灿像是看到鱼漂动了动,鱼儿要咬钩了似的,脸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朱砂娇憨地道:「主人,要不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他们分别住在哪里,带了多少人,我们一清二楚。」
胭脂道:「是呀,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动手,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可不行。」
杨灿瞪了她们一眼:「不许擅作主张,不让他们出手,打我个狼狈不堪,我如何占据道德高地呢?」
胭脂和朱砂相顾愕然。
自家主人是这样的,有时会说一些她们闻所未闻的词儿,就像他有时会让她们做些闻所未闻的事儿。
习惯了。
没多久,杨灿就出现在了阀主花厅。
站在他面前的,是潘小晚、索缠枝还有刘波、李叶四人。
——
两个魁梧强壮的男人,两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杨灿道:「小晚,李叶、刘波,阀府内外安危,我就交予你们负责了。」
他看向潘小晚,柔声道:「小晚,你领六疾馆的人,守护当家主母和阀主。」
另外,清缘师太(李太夫人)和净尘小和尚(於承霖)也由你六疾馆的人手看护。
刘波,李叶,你二人负责阀府内外护卫,一定要确保阀府要人安全。」
「属下遵命!」刘波和李叶向杨灿齐齐一抱拳。
潘小晚黛眉微蹙,轻声道:「你————自也注意安全。」
杨灿点了点头:「放心,我这个撒网人,不会被他们的鳍,紮伤了手。」
翌日,巳中,七公府上。
这个时辰,正门儿还没开。
陆续有人从角门儿,悄悄进了七公的府邸。
於七公端坐上首,眉眼间满是狠戾疯狂的意味,全没了平日里的慈祥与雍容。
下手两侧,於冠南、於浩、於文轩、於浩然等一众于氏宗亲在座,个个面色发青。
另一边,赵衍、古见贤、袁腾飞、王禕等家臣,以及一众破产的豪强,也端坐在那里,面色灰败。
於七公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没了,我们什麽都没了,要想不死,只有让杨灿死。这最後一条生路,得我们自己挖出来!」
客厅里一片压抑,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袁腾飞咬着牙根,一脸的不情愿。
他本来还有退路的,他可不像这些人已经一无所有。
但,他不参与,于氏宗亲就要把他之前同意共谋大事的秘密告诉杨灿,他没得选。
袁腾飞冷冷地道:「这段时间,杨灿实施宵禁了,晚上,我们寸步难行。只能白天动手。」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可大白天的,稍有动静,他就知道了。」
於磊怒道:「那又怎样?大白天的,咱们一样可以干他!」
王禕道:「杨灿,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身神力,俨然霸王再世。」
於磊道:「就算他是真霸王,对付得了强弓硬弩?」
他向同样面色不豫的古见贤、赵衍一指:「此番有赵、古两位城主襄助,我们弄到了上百具精锐硬弩!
杨灿纵然是铜皮铁骨,挡得住这弩箭的威力?」
堂上众人听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叫做希冀的光所取代。
众人一番计议,决定一会儿便各自散去,约好时间,在阀主府和城主府同时展开行动。
於七公带古见贤、於浩然,以及上邽城内数十个被杨灿的粮战绞杀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又不肯自寻了断的破落户。
他们会集结所有心腹家将,配硬弩四十张,攻打阀主府。
於磊领於浩、於文轩和王禕、赵衍,以及从上邽城外赶来的诸多破产豪强,纠结摩下所有亡命,配备六十张硬弩,攻打城主府。
很快,他们的领头人、人数、配备的兵器,攻打计划,就被摆上了杨灿的案头。
「午时正中,两府同时动手啊————」
杨灿叩了叩桌子:「这会耽误吃午饭的。」
他擡眼看向肃立案前的朱大厨:「老朱,今天府上早点开饭吧,你亲自下厨,弄个肘子来。
你做的肘子,软糯脱骨,脂香醇厚,肥而不腻,我有点馋你的手艺了。」
朱大厨一听杨灿提起他的老本行,还被夸了,顿时红光满面。
「好嘞,属下今儿亲自下厨,给总戎您炖个大肘子吃!」
午时正中,古见贤及一群上邽的破产富绅商贾,各着便装,暗藏利刃和硬弩,悄悄接近了阀主府。
不久,一辆牛车在十余护卫的护侍下缓缓驶来。
车队後面,浩浩荡荡地又跟着几十号人,其中有五六个人,被五花大绑着。
於冠南下了马,又亲手把於七公从车上搀下来,扶着他走上了阀府大门的石阶。
这几日城中放粮,同时抓捕扰乱粮市者,杨灿亲自主持,其他事务暂歇,阀府大门也是关着的。
门前侍卫都认得七公,见他来了,纷纷欠身施礼。
於七公理也不理,由於冠南扶着,在门下停住。
於冠南叩响兽环,没多久,门上便开了一个小门儿,走出一个门吏。
一见是於家大宗长和大宗丞,那门吏连忙拱手施礼。
於七公一手拄拐,颤巍巍地道:「我们於家有几个不争气的子侄,竟然参与炒作粮食,赚取不义之财。
老夫身为于氏宗族的大宗长,知晓此事後甚是恼怒。这些人所为,已经不是族规家法可以惩治的了。
老夫大义灭亲,今日绑了他们来,交予阀主惩办,开门,让老夫进去,再去通知主母和阀主一声,把这事儿办了。」
那门吏听了,惊讶地看一眼阶下的人马,果然,有五六个神情沮丧的男子被人五花大绑,由人持刀看着。
那门吏忙道:「使得,使得,你们进了门,先把人安置在仪门外候着。
大宗长和宗丞大人,就先到政事堂上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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