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九章 深闺怨妇 (第2/2页)
钟离馗有些狐疑。
他目力了得,一眼之间,也看出那是牙印。
屋内只有宁夫人,魏长乐不可能自己咬到自己脖子,这牙印只能是宁夫人所咬。
但魏长乐的修为,宁夫人又怎能咬到他脖子?
钟离馗心下诧异,猜不透方才屋内这两人到底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不便多问,只能道:“我去拿伤药!”
“不急,待会儿我自己处理。”魏长乐轻声道:“你继续说!”
钟离馗这才继续道:“听那些下人们说,平日里一旦宁修竹真的招惹了她,她便会让宁修竹单独到后院这处来。其他人都不准靠近,但……不少下人都听见宁修竹在里面鬼哭狼嚎。所以这里不但不是宁修竹的住处,对宁修竹来说,这里反倒像是监牢一般。”
魏长乐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宁修竹可有子女?”魏长乐问道。
“有!”钟离馗点头道:“有个儿子,今年已经七岁,但不在晋州。”
“不在晋州?”
“在太原。”钟离馗道:“每年都会有大半年时间待在太原府,由马存珂亲自培养教导。”
魏长乐诧异道:“宁修竹的儿子由马存珂照料培养?这倒是稀奇。”
钟离馗压低嗓音道:“十几年前,河东白巾之乱蔓延到晋州,襄陵城被白巾军围困,危在旦夕。是马存珂领兵驰援,解了襄陵之围。也就是在那时,马存珂与宁氏结了亲。”
此事魏长乐之前已经从灾虎公孙霄口中听说,微微颔首:“这门亲事,是马存珂主动提出的。宁氏是晋州第一豪族,马存珂要用这门亲事笼络晋州门阀,而宁氏也乐得攀上马家这棵大树,两厢情愿。”
“据说定亲的时候,宁夫人还没到婚嫁之年,过了几年,年过十六才嫁到宁家,至今已经十二年光景了。”钟离馗道:“不过当年入门没过几日,他们夫妇就起了冲突,宁夫人竟打折了宁修竹一条胳膊。自此之后,宁修竹对宁夫人畏之如虎!”
“刚过门的新媳妇,就敢打断夫君的胳膊,这背后若没有马氏撑腰,那骚……哼,那悍妇哪来的胆子。”魏长乐冷哼一声,“宁氏好歹也是河东旺族,竟是被马氏一个妇人踩在脚下不得安宁。”
钟离馗笑道:“正因背后有马氏撑腰,宁家上下即使心中有怨言,也不敢多说半句。听说因为那件事,夫妇两人分房数月之久。后来缓和了一些,勉强重新住到一起,但没隔几天又闹出事来,再次分房便有一年多,后来便成了常态。”
魏长乐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都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可是现在看来,这宁夫人过门之后与宁修竹同房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都是分居状态。
“后来是宁修竹的父亲亲自过问此事,逼着宁修竹入房。若一直分居下去,宁家可就要绝后了。”钟离馗声音压得更低了,显然是怕屋里那位听见。
魏长乐回头朝房门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他们成婚至今十二年,孩子才七岁,也就是说成婚过后五年才生下子嗣。”
“他们那般分分合合,五年才有了子嗣,那也不稀奇。”钟离馗道:“不过生下孩子后,这宁夫人就一直单独住在这处院子里。宁修竹在前面有自己的起居院落,名义上是夫妇居室,但实际上这位宁夫人几乎没有踏足过那边。”
魏长乐听到这里,猛然间意识到,如果事实如此,这对刺史夫妇表明看起来风光无限、位高权重,背地里却是痛苦不堪到了极点。
宁修竹被夫人管得服服帖帖,连个妾室都不敢纳,更不敢在外寻花问柳,偌大的刺史府里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如果在府中还长期与夫人分居,那不啻于一个碰不得女人的苦行僧,坐拥娇妻却形同鳏夫。
而宁夫人更如同守活寡,明明嫁了人,却连男人的手都摸不着。
魏长乐内心忽然之间便理解,宁夫人为何会偷偷藏了一匣子那些玩物。
宁修竹对她畏之如虎,不敢接近,更不敢碰她。
而宁夫人出身豪族,自小骄傲要强,夫君不主动去碰她,她自然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求着宁修竹赐予雨露。
但她到底是血肉之躯,那丰熟如同蜜桃的身子常年得不到半分慰藉,一年年熬下来,又如何能够煎熬得下去?
那只匣子里的东西,恐怕是她在这漫长而寂寞的深夜里唯一的寄托了。
魏长乐想到这里,心底颇有些唏嘘。
婚姻之中,房事不顺,也难怪夫人对宁修竹处处看不惯。
“所以这份密函是从宁修竹在前面的内寝搜找到的?”魏长乐抬起手,这才低头仔细看着手中的信笺。
信封是素白的,上面没有落款,只余一道折痕。
钟离馗道:“虎司卿说晋州大权看起来似乎落在宁夫人手中,而宁修竹看起来也是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但他觉得实际情况未必如此简单。”
“哦?”魏长乐挑眉。
“虎司卿的意思,宁修竹或许当真忌惮畏惧宁夫人,但也未必到了凡事都由宁夫人一手遮天的地步。”钟离馗轻声道:“堂堂晋州刺史、宁氏族长,若当真一无是处、怯懦不堪,恐怕也担不起光耀宁氏的重担。”
魏长乐心想虎童不愧是监察院出身的老人,眼光确实锐利,一眼便看出宁修竹并非表面那般不堪。
“所以他亲自带人去搜找了宁修竹的那处庭院,在书房和内寝里翻了好一阵子。”钟离馗笑道:“虎司卿是监察院出身,知道这些人喜欢将要紧的东西藏在何处。果然,在宁修竹内寝床底下找到了一块可以活动的石砖,砖下藏匿有一只小匣子。”
魏长乐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心想这对夫妻倒真是心有灵犀,各自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匣子里面,便是这封信笺。”钟离馗道:“大人,虽然信封只有一份,但虎司卿取出来看过,里面共有三封密信,并无具体日期。不过……虎司卿凭借墨迹和纸张判断,这三封密信并非一次送抵,按照纸张的新旧以及字迹来看,每封信之间都相隔了不少时日。”
魏长乐颔首道:“你是说,宁修竹看过信后,将三封密信放在了一只信封里?”
“虎司卿仔细查验过了,按照收信的日子,从上到下放好,最上面的便是最早送到宁修竹手中的那一封。这样方便大人阅览。”钟离馗道:“此外虎司卿判断,也许是原本的信封落款太显眼、容易惹人注意,所以被毁去了,只用了这份空白的普通信封来装。至于信笺本身,或许宁修竹觉得内容太过重要,又或者留着将来还有别的用途,所以没有销毁,只是将其藏匿。”
魏长乐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信封轻轻拆开,取出里面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最上面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起。
他先行展开第一封信,抬眼看了看天色,天际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晨曦透过边上一颗老树的枝叶洒落下来,借着这微光,倒也足以看清楚上面那些蝇头小楷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