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他真的画完了…… (第2/2页)
更关键的是,立柱与立柱之间的间距,在肉眼测量下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就像被尺子比过一样。
“对了。”沈卫国说,“不仅对了,而且精确。费城独立厅是一座对称建筑,从背面视角看,主体建筑的两侧配楼和中央钟楼之间的比例关系是3比5比3。他画的第一笔轮廓线就卡准了这个比例。他要么是提前背下了独立厅的建筑图,要么是他的眼睛在处理透视比例的时候,直接跳过了‘估算’这一层,进入了‘计算’的层面。”
赵磊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沈所,你是说他一眼就看出了3比5比3的比例?”
“不是一眼看出。”沈卫国纠正了他,“是一眼‘确定’。你们注意看他画第一根立柱的时候,从起笔到收笔用了大约两秒。两秒之内,他定下了整栋建筑的高度、宽度、钟楼与配楼之间的相对位置、以及地面上那条象征地平线的横线。他只用了一根线,就把整张画的框架焊死了。后面所有的窗子、瓦片、柱子,全部套在这个框架里,不可能出界。”
孙浩拿着平板凑了过来,屏幕上是他刚刚搜索到的独立厅建筑图纸:“沈所,我找到了独立厅的官方测量数据。钟楼的高度是主体建筑高度的1.62倍,两侧配楼的宽度分别是主体建筑宽度的0.6倍。你刚才说他画的比例是3比5比3,换算过来就是0.6比1比0.6,正好对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钱伯年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也就是说,他刚才那两秒钟,用一条线画出了一个建筑系学生需要用尺子和图纸折腾半个小时才能确定的比例关系?”
孙浩点头。
钱伯年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心里把某句感叹消化掉了。
此刻,沈卫国的目光还锁定在屏幕上。
而楚辰也已经开始画独立厅二楼那排窗户了。
那些窗户是长方形的,顶部略微拱起,是一种典型的乔治亚风格设计。
在美元纸币上,这一排窗户只有不到两厘米高,每扇窗户的宽度大约只有三毫米,间距约两毫米,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细节。
但放大画面之后,楚辰正在用0.02毫米的针管笔逐一描绘那些窗框。
每扇窗户都由四条极细的直线围成,顶部有一条微微隆起的弧线。他画完第一扇,第二扇,第三扇……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每一扇窗的尺寸和间距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他的记忆容量到底有多大啊?太不可思议了!”赵磊终于没忍住,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沈卫国回答之前,钱伯年先开口了:“这不是记忆容量的问题。人脑能记住的东西有限,但他正在画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记忆’的范畴。他把这些建筑细节消化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就像骑自行车一样,你不需要用脑子去想身体该怎么保持平衡,你的身体自己知道。他现在也是这个状态。他的手知道窗户该画多大、间距该留多宽,脑子不需要参与这个过程。”
钱伯年又看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画窗户的顺序是从左往右,但每画完一扇窗,他的笔尖都会在空中停留大约零点几秒,然后才落下去画下一扇。那不是犹豫,是在重置。他的眼睛在纸面上扫一遍,确定下一扇窗的位置,然后让手去执行。这个过程重复了十几遍,每一次的间隔时间几乎没有变化。”
孙浩在旁边记录,手指敲击平板的频率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钱老,”他抬头问,“你说的‘重置’,在咱们这一行里有没有对应的术语?”
“有。”钱伯年说,“雕刻师在做重复性图案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断点再续’的节奏。刻完一朵花,看一眼图纸,再刻下一朵。这个间隔时间越短,说明雕刻师对图案的熟悉程度越高。普通师傅间隔大约一秒到两秒,老师傅可以缩短到零点五秒。他——他的间隔,我说不好,但我感觉比零点五秒还短。”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
屏幕上的楚辰已经画完了二楼的窗户,正在往屋顶方向推进。瓦片是独立厅建筑最有辨识度的特征之一,每块瓦片都像一枚细小的鳞甲,从屋檐底部一层一层向上堆叠,越靠近屋顶,瓦片的密度越高。
他的笔尖正在逐片描绘那些瓦片。
单块瓦片的宽度在放大画面里勉强能分辨出来,大约只有零点几毫米。
他画完第一排瓦片用了大约十二秒,第二排同样用了十二秒。
第三排,第四排,同样如此。
整体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超级精准!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孙浩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已经忘了要继续记录了。
钱伯年把老花镜推到了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弹幕像是感应到了办公室里的沉默,也以更高的密度涌了进来。
【瓦片……他在一片一片画瓦片……在0.02毫米的精度下画瓦片……】
【我仔细看了直播回放,他画每一排瓦片的速度完全一样。】
【这是人能做到的稳定性?】
【楚神不是人,楚神是刻着人类外形的精密仪器。】
【这已经不是画技的问题了,这是生理构造的问题。】
沈卫国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瑞士参加国际防伪技术研讨会的时候,一位德国的同行在酒会上跟他说过一句话:“沈,我们这一行的终极目标,不是做出别人造不了的钞票,是让所有人知道‘造这个’的代价高到不值得尝试。当技术的天花板足够高的时候,伪造者会自动放弃。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他当时深以为然。
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用一支十块钱的针管笔在一张素描纸上画独立厅瓦片的年轻人,他第一次开始怀疑——那个天花板的定义,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钱伯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老同事的目光在午后的光线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开口。
屏幕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楚辰的笔尖又落下去了一次,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新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痕。
瓦片还在叠加,一排在另一排之上,安静地、匀速地、不受任何干扰地延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