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中夜 (第1/2页)
第五十章：中夜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二月11日，变乱的毕典菲尔特舰队离开费沙回廊；同日夜里，罗严塔尔舰队和拜耶尔兰舰队在海尼森与修特莱麾下的新领土守备军冲突，并收编其宇宙舰队。24小时之内，总数两万艘的帝国军舰只脱离了奥丁的控制。而使后人诟病的，是在这一刻，作为银河帝国军名义上最高领袖的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却并不在奥丁，而是前往银河帝国领域靠近依谢尔伦回廊的一侧视察中。
十月，第十一次依谢尔伦会战以罗严塔尔元帅的惨败告终。十一月，奥贝斯坦元帅在奥丁主持了最高会议之后，将军务省日常事务交与菲尔纳少将，自己则乘坐高速战舰“青铜匕首”号，往靠近回廊一侧的边境巡查。在帝国历493年一月，奥贝斯坦抵达亚姆里扎星域的“九头蛇”要塞。
九头蛇要塞是在巴米利恩星域会战之后，由奥贝斯坦力主修建的。当初帝国政府方便，对此多有异议。因为在依谢尔伦要塞已经重归帝国军掌握的情况下，进行这一方面建设似乎全无必要，况且亚姆里扎本身又并非一个狭隘的通道。但奥贝斯坦以强硬的立场最后获得了胜利。李希特几乎咬牙切齿地抨击着这个巨大的钢铁星体。九头蛇要塞直径约为48公里，质量52兆吨，介于依谢尔伦要塞和秃鹰要塞之间。但因为亚姆里扎星域的特点，其防卫火力并未做到雷神之锤或者秃鹰之喙那样的巨大，其主炮共有九门，每一门的功率为八三兆瓦，足以对要塞周围形成全方位覆盖，但也因此降低了集中于一个方面的火力强度。此外要塞内的宇宙港和维修单位足够容纳总数三万艘的舰队，这一点则甚至凌驾于依谢尔伦要塞与秃鹰要塞之上。因为在亚姆里扎的战略定位，原本便是给可能集结于此的我军舰队提供一个补给与修整的据点，以便更好迎击敌人。但若保卫不当，也可能成为敌人的前进基地。
目前担任亚姆里扎战区总司令的，是曹肯中将。这位原本隶属于齐格非.吉尔菲埃斯的青年提督，无论统兵或者为人，都能得到水准之上的评价。固然缺乏出人头地的实绩，但依靠对帝国军的忠诚心，以及不随形势变化的持恒态度得到麾下将兵拥护。甚至有传闻说他将成为银河帝国军的下一位上将。担任其辅佐的，是格留尼曼中将和特奈杰中将，在之前均曾作为罗严克拉姆公爵的直属舰队提督参加巴米利恩会战。会战的惨败葬送了帝国军一举统一人类社会的希望，也给参展的各位提督带来深深的耻辱。因此特奈杰和格留尼曼均不止一次向奥丁方面提出到同盟领域参战以洗雪羞耻的印记。而最终被“发配”到巴米利恩进行要塞建设工作，实在让他们有被悬空吊挂的感觉。幸而，或许是不幸的，杨威利率领的革命军再次夺取了依谢尔伦要塞，从而使亚姆里扎成为帝国的前线，至少是一个理论上可能的前线。三位中将麾下，总计拥有战舰一万二千艘以上，连通要塞守备军和配属的通讯、后勤部队，将兵总数为一八〇万七五〇〇名。
要塞驻守部队原本被称为“军务尚书直属舰队”，但数位将领并不因此而对元帅产生更深的亲近。尤其在第十一次依谢尔伦会战之时，曹肯与特奈杰都曾向奥丁发出请战通讯，要求率本部从另一侧攻击要塞以配合罗严塔尔元帅的攻略，却遭到拒绝。军务尚书在要塞的视察，得到合乎礼仪而冷淡的接待。从奥贝斯坦的角度，大约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吧。驻守要塞的三位中将及其麾下将兵，对于尚书的来访，亦怀有“是否有对回廊作战计划”的构想。但尚书并未就此有任何的部署或者商议。而一贯的作风，在他既然不曾提出，三位中将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询问了。
在要塞视察三天之后，尚书离开亚姆里扎星域，继续往回廊帝国领一侧的出口方向行进。从亚姆里扎到依谢尔伦的众多星域，是帝国内人口稀少、环境恶劣的边境。在宇宙历796年、帝国历486年的大侵攻中，为了利用并加剧同盟军的补给困难，奥贝斯坦向罗严克拉姆献出的计策，将这些星域逐个放弃给同盟军，而在撤离前征收星域内的全部粮食、燃料以及其他补给品，使得占领区的民众需求成为同盟军的沉重负担。这条计策使罗严克拉姆随后展开的反攻中，同盟军各舰队皆因补给匮乏而处于战力严重不饱和状态，遂遭到全线溃败。帝国军以王道者的身份，将原先从居民那里强掠走的粮食和物质予以发还，虽然赢得了民众山呼万岁的迎接，而且在罗严克拉姆夺权之后，也有相应的安抚。但归根结底，在帝国军划定的战略区域上，这一带被归于“有潜在不安定”的区域，并随时准备作为再次焦土的隔离带。
在这些星域，总督、官吏以及星际巡逻队依然存在。不过面对着通向另一个人类世界的依谢尔伦回廊，以及蛰伏在其中的杨威利舰队，多数人员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奥贝斯坦元帅并未对此作过多评述，只是仔细考察着被称为“重要”的各处行星。以及太空基地的帝国军组织。
这样的考察必须保密。所以连九头蛇要塞的帝国军，亦不知道军务尚书的具体行程。不过到了二月20日，“青铜匕首”号高速战舰，收到了由帝都奥丁发来的绝密通信。这条通信回路未曾经过九头蛇要塞，而是由军务省直属的通讯基地形成。此密讯阐明了罗严塔尔元帅和毕典菲尔特上将分别在海尼森和费沙的异动，以及留守奥丁的代理宰相玛林道夫伯爵、统帅本部总长梅克林格一级上将的处置措施：驻留干达尔星域的舒坦梅兹舰队对星域周边严加戒备，而以原本就在准备之内的艾齐纳哈上将率领所部舰队进驻费沙，与瓦列上将汇合，防备来自原同盟领域一侧对费沙回廊的袭击；政治方面，暂时不以帝国最高当局名义对外宣布任何消息，以保留斡旋的余地。得知此措施的奥贝斯坦元帅，作出了令知情随员目瞪口呆的决意：
“从处置上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先继续对回廊出口的考察吧。以后也未必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从事件缓急上，这种安排实在是相当奇怪。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变乱，急需当局拿出最快应对。而军务尚书竟流连于看似无足轻重的边境勘查，于奥贝斯坦一贯作风的严谨和高效颇为矛盾。然而同样出于一贯作风的寡言，奥贝斯坦并未作出更多的说明。“青铜匕首”号高速战舰继续秘密向着回廊一侧行进。奥贝斯坦从容而细致地询问各处驻留的巡防队和警备队，一直到达依谢尔伦回廊的边界。
“再往前，就是叛军的控制区了。阁下是不是……”舰长卡布上校发出谏言。
奥贝斯坦少见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似若无神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宇宙。停了一分钟之后，缓缓道：“回转罢。”
“发现不明船只靠近！”情报员的声音划破舰桥上那让人窒息的沉闷。
“警戒！做好战备！”卡布上校如同被触发的弹簧。其中包含的意味，大约不仅是一种紧张。毕竟，与帝国军最高长官同行，而且又是一个如此冷静到冰点的人物，对官兵神经的冻结也是极致的。
监视屏上，是孤零零的一艘小型飞船。大约只能承载五人以内的长距离飞行罢。颇似往返于两个星域之间的费沙走私船只。但其的来向却是目前共和主义者的大本营依谢尔伦要塞。卡布上校不禁从最恶劣的前提，向对方发出命令：
“立刻停机！否则将予以炮击！”
对方放慢了速度，但并未停止，而是作出绕过“青铜匕首”号的轨迹。发出的号令是：
“我是民用船只，请勿开火！”
卡布上校再次重申了立刻停机，否则开火的严令。终于迫使对方停下来。视频通信也接通了，屏幕上，出现一位身着便装的年轻女子，银色长发已经有些散乱，面容上是明显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造成的憔悴。但紫色眼眸中，还是竭力保持着镇静。
“我们是费沙商船，因为航图错误，而被困在回廊，请予以帮助。”
视频是单向的。奥贝斯坦元帅义眼里闪出一丝红光：
“那么，给予帮助。请她到我们的船上来罢。”
“可是阁下，这不能排除是敌人的阴谋……”
奥贝斯坦：“即使需要甄别真伪，或者为阴谋付出代价，也是我的职权。卿无须越俎代庖。”
卡布上校怀着心中的咒骂，下达了对接的指令。
“阁下，船上只有这一位女士。”
“带她进来罢。”
被四名帝国军士兵夹在中间的银发女子，竭力保持着步履的平稳。并且向身边的帝国士兵询问：“你们是隶属于罗严塔尔元帅，还是****海特上将的呢？”自然，受过特训的士兵，连这样的回答也不会给他的。
舱门开了。在忐忑内心外面笼罩沉稳外表的女子，面前出现的是义眼和灰白色头发的银河帝国军务尚书。一瞬间，她的面部表情僵住了。
“阿斯达罗蒂.雪上校，卿一路辛苦了。”奥贝斯坦微微点头。
下一瞬，雪的脸上，迅速变换着惊诧、欣喜、宽慰的神情。拖着有些发软的步子，疲惫和受尽惊恐的女上校，向着奥贝斯坦走去。带着雏鸟归巢般的如释重负，扑到银河帝国军务尚书的肩上。热的泪水如泉流一般从紫色眼眸中涌出。带着哽咽，她语不成声地喋喋述说着海尼森的变故，罗严塔尔的叛乱，修特莱的赴死，以及从巴拉特星域开始数千光年迷途和惊惧的逃亡之路。奥贝斯坦脸上依旧看不出更多的表情，只是用轻微的手势，示意周围目瞪口呆的军官和士兵们退开。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三月，银河帝国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返回帝都奥丁。随同回来的，还有担任已故新领土总督修特莱上将幕僚，在海尼森变乱中逃脱，穿越依谢尔伦回廊的阿斯达罗蒂.雪上校。后者的回归，使得帝国当局对于罗严塔尔元帅在海尼森发起变故的前因后果，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为此，高层的会议再次召开。与会的只有四人：代理宰相弗兰兹.冯.玛林道夫伯爵、军务尚书巴尔.冯.奥贝斯坦元帅、统帅本部总长艾尔尼斯.梅克林格一级上将，以及代理国务尚书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从米达麦亚战死在安度卢斯星域之后，这样一个团队虽然名义上代表那未成年的女皇执行着在几乎全人类的事务，然而大多数时间里，似乎只是疲于奔命地应付由杨威利和罗严塔尔引发的一次又一次变故。这实在是一种非常辛苦的控制。而如今，罗严塔尔在海尼森掀起的事变，则将这种凄惨的境况推向了高潮。
“无论是一个星系的行星，还是整个银河，总归需要一个核心来围绕运动的。同盟那帮共和主义者幸运在有杨，而帝国自从失去了罗严克拉姆公爵，便始终是在同崩溃的危险战斗了。”
梅克林格默默发出感慨。但在桌子另一端，奥贝斯坦那“用冰水润滑的机械齿轮”般的声音，再次提醒与会诸人眼前的形势：
“宰相大人与统帅总长阁下的第一步措施，下官以为是合适的。接下来需要确认的是下一步行动。简言之，对罗严塔尔元帅与毕典菲尔特上将的妄为，应予以招抚，还是直接动用武力剿灭？”
玛林道夫伯爵看了看梅克林格与希尔德的反应，谨慎地开头：
“如果动用武力，帝国军的诸位提督，很难找到罗严塔尔的匹敌啊。如果米达麦亚元帅还健在的话，倒是能够挡住他的……”
奥贝斯坦礼貌地保持缄口，但这种沉默却让伯爵感到他在表达“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或者类似的讥讽。但性情温和的宰相继续表达自己的意思：
“拜耶尔兰的舰队已经宣布同罗严塔尔一同行动了。还有在依谢尔伦回廊对面的****海特和缪拉舰队，以及驻扎干达尔的舒坦梅兹舰队。究竟会持怎样的立场，还相当含混的呢。”
“舒坦梅兹上将是一位严谨和遵纪守法的军人，决不会擅自发动参与变乱。”梅克林格道：“如果准备动用武力，就应该迅速。乘着罗严塔尔尚未完全控制同盟领域的潜力，以优势兵力穿过费沙回廊，对他予以痛击。”
在佛瑞德里希四世统治的后期，银河帝国宇宙舰队编制上的战力，包括十八个宇宙舰队约二十万艘，以及地方巡防警备舰队约五万艘。以上数字不包括难以统计确数的各贵族私兵。但以佛瑞德里希四世的女婿布朗胥拜克公爵、立典海姆侯爵等为代表的大贵族，各自私人舰队均达到千艘以上的规模。据帝国军务省之前的估计，隶属于大贵族的私人舰队总战力当有十万左右。经历同盟军大举入侵，以及莱茵哈特、立典拉德为一派，布朗胥拜克、立典海姆为另一派的帝国内战，对帝国方面军事实力有较大损耗。但罗严克拉姆公爵掌握政权后，以征服银河为目的大肆扩军。一方面整编原本属于贵族的私兵，一方面，从贵族的黑暗压迫下“解放”出来，而被开明****的恩惠所激励的帝国青年，高呼着“罗严克拉姆公爵万岁”的口号投到军中。到诸神的黄昏前夕，虽然“一亿人，一百万艘战舰”还仅仅是一种宣传口号，但银河帝国主力舰队与巡防警备舰队的总战力已达三十万艘以上，超过了佛瑞德里希四世时期。正是这支数量庞大的军团，让罗严克拉姆能站在宇宙的一侧，向宇宙另一侧的对方发出豪情万丈的挑战。然后此后三年间，这支巨龙般的大军，却在自由行星同盟广阔而浩淼的领域中，逐渐磨损了自己的爪牙。从第九次依谢尔伦回廊会战、兰提马里欧会战、黑洞会战、达希利会战、直到巴米利恩会战莱茵哈特战死，深入同盟领域的千万大军失去了最具有凝聚力的首脑。随后的干达尔星域会战、安度卢斯星域会战、赫拉克力星域会战、艾尔.法希尔会战等，乃至最近一次的回廊会战，号称无敌的帝国军不断遭到打击，十万艘以上的舰艇和数以百万计的将兵消散在深邃的宇宙。以奥丁为核心的帝国领域内，庞大的战争机器依旧在运转，不断把一无所知的平民变成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但再要维持莱茵哈特时代那种气吞宇宙的规模，无论从人力上还是财力上，都已成为不可能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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