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全新的生日 (第1/2页)
【一】
灰铁镇的十一月,隆冬已深。天空是煅坊烟囱经年累月吐出的、洗不净的铅灰,沉甸甸地压着屋顶。雪花稀稀落落,在浑浊的空气里懒散飘荡,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了无生气的寒意。
但在城南那间熟悉的“光辉诊所”里,却无半分冬日慵懒。莉亚坐在诊台后,双手托腮,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钉在面前一张粗糙的莎草纸上,眉心蹙着一道化不开的愁痕。
那是今早被人钉在门板上的——圣辉教会的敕令。
纸张边缘还带着被暴力撕裂的毛刺,上面冰冷工整的字句却比刀锋更利。大意是:魔王复苏之期渐近,无主之地魔物躁动,为筹备圣战,净化邪恶,教廷决议,自下月起,将信徒每月供奉的“什一税”提升为“七一税”。而像莉亚这般“非在册”、“民间行医”的治疗师,原需缴纳的“七一税”,则径直提高至“五一税”。
换算下来,从下个月开始,这间小小的“光辉诊所”,每月必须向灰铁镇的圣辉教堂缴纳整整三个银币又二十枚大铜板。
敕令最下方,那句加粗的警告仿佛带着森森寒气:“如有违抗、拖延……视同魔王眷属,依律严惩,直至净化(处刑)。”
“三个银币二十铜板……交给教会。”莉亚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上冰冷的数字,在心里那本永远填不平的账册上又添了一笔,“商会那边的‘管理税’是三个银币,治疗师工会的‘年费’摊到每月也得两个银币……这还没算家里的嚼用、房租、药材损耗……”
她失神地望向墙角那个用来收钱的、早已磨损出木纹的小木箱。即便将全家开销压缩到极限,每个月能从指缝里勉强扣下来的,也绝超不过一个银币。可卡洛恩明年就要从魔法学院毕业了,那笔足足三个小金币的毕业学费,至今还像一座小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和科尔的心头。
“不是说……魔王复活,是几百年才一轮回的大事吗?”一丝近乎荒谬的委屈涌上莉亚心头,让她忍不住在心底抱怨,“怎么偏偏……就让我们这代人赶上了?这一加税,什么东西都得跟着涨,日子可怎么……”
她烦躁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并不存在的、令人窒息的苍蝇。
就在这时——
“哐当!”
诊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撞开!冷风裹挟着煤灰与雪沫倒灌而入,一道火红、高大、带着屋外凛冽寒气的身影,像一阵失控的旋风,径直卷到了莉亚面前。
是科尔。他满头红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被冷风和激动染成深红,那双终日与火焰金属为伍、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光彩。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从锻造厂带出的灰烬,一只粗糙皲裂、却异常稳当的大手,已经急切地将一封边角有些磨损的信件,递到了莉亚眼前。
“信!莉亚!是卡洛恩!卡洛恩的信!”他的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嘶哑,却洪亮得仿佛能震落梁上的积尘。
莉亚的瞳孔倏地放大,目光瞬间被信封上那行熟悉又亲切的字迹牢牢抓住——「老爸别拆,回家让老妈读给你听!!!」后面还跟着一个墨迹浓重、略显夸张的感叹号,透着写信人特有的、跳跃的活力。
仅仅是看到这行字,前一刻还笼罩在心头的、关于税收、生计、未来的厚重阴云,竟像是被这道无形的阳光骤然撕开了一道口子。莉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方才眉间的愁绪被冲散了大半,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浓浓的宠溺:“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在科尔近乎“灼热”的、一眨不眨的期盼目光注视下,莉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着,拆开了那封承载着遥远牵挂的信笺。展开信纸,儿子那混合了工整与一丝跳脱的字迹,如同他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流淌进这间被寒冬和愁绪浸透的小屋:
「老爸、老妈,见信好!
你们宇宙无敌、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最最优秀的儿子,卡洛恩·烬痕,要宣布一个重大好消息!
经过本人在卡尔波恩堡治疗院长达四年的勤工俭学、艰苦奋斗(顺便拯救无数病患于水火),目前私人小金库已成功突破——整整四个小金币大关!是的,你们没看错,是四个!亮闪闪的小!金!币!
所以,明年你们这位优秀儿子的魔法学院毕业学费,请二位家长大人彻底、完全、不用再操一丝一毫的心了!连同住宿费、伙食费、书本费、材料费……等等一切杂费,你们儿子我,全部自己搞定!
虽然现阶段暂时还无法给家里寄钱,但你们这个超级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已经可以昂首挺胸地宣布:我能养活自己了!绝对、绝对不用再让我全商业联邦最美丽温柔的母亲大人,和我全商业联邦最威武可靠的老爹,再为我的学费掉一根头发了!(老爸的头发本来就不多,省着点用哈!)」
“咚!”
科尔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巴掌拍在坚实的木制诊台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轻轻一跳。他古铜色的脸上咧开一个巨大无比、几乎能看到后槽牙的灿烂笑容,混合着煤灰的汗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流下,他也毫不在意,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因自豪而发颤:“好!好小子!我就知道!我科尔的种,到哪儿都特么是块好钢!响当当的!”
莉亚的眼眶早已在读到“四个小金币”时就微微发热,此刻看着丈夫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孩子气的举动,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猛地搬开,一股滚烫的热流涌上鼻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指尖微微发颤,却坚定地继续往下读:
「老妈,汇报一下您儿子的学业(及赚钱)进展:
您遗传给我的‘洞察之眼’,现在用得可溜了!病人体内哪儿发炎、哪儿长疙瘩、血管怎么走的,扫一眼,门儿清!治疗术也升级了,现在处理外伤,光魔法过去,伤口直接闭合,连包扎都省了,病人立马能下地走路!诊所效率大大提高,现在院长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摇钱树……
最厉害的是,我学会了‘净化术’!虽然现在还不够熟练,但那些从‘无主之地’流出来、被魔素污染的小型魔导器,我已经能独立完成净化了!这可是技术活,报酬相当丰厚!
所以,您儿子我现在可是个香饽饽!卡尔波恩堡最大的‘栗维纶综合诊疗院’给我发了邀请函,希望我毕业去做‘全能医师’。商业联邦第三大城市马德斯克的‘维卡门贵族诊疗院’也写信来挖角。就连学院里一向眼高于顶的摩奇导师都说,我有晋升中级魔导师的潜力,想推荐我去马德斯克的‘联邦魔导学院’深造……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啊!你们优秀的儿子,现在每天都被这种‘幸福的困扰’包围,真是……哈哈哈哈!」
读到此处,莉亚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骄傲、是欣慰、是看到当年那个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对魔法一脸懵懂又执拗好奇的孩子,终于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在广阔的世界里稳稳扎根、并绽放出耀眼光芒的激动。她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向前一扑,将脸深深埋进丈夫宽阔坚实、还带着烟火与汗水气息的胸膛,压抑的、混合着哽咽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科尔……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卡洛恩……他真的……真的出息了!他能靠自己走下去了……!”
科尔紧紧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这个在锻锤和火焰前从不低头的汉子,此刻眼眶也通红一片。他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莉亚的后背,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满了铁石般的坚定与温柔:“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我早说过,咱儿子,他能行,他一定能行……不哭了,莉亚,不哭了,这是大喜事啊……快,看看这小子最后还啰嗦啥了?”
莉亚在丈夫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抬起手背胡乱抹去满脸的泪痕,拿起信纸,继续读那最后几行,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浸满了阳光:
「老爸,老妈,还有个好消息!今年学院春假特别长,足足三个月!听说是因为魔王复苏的事儿,很多导师都要被征召去首都登记什么‘预备役’,学院三月后才开课。
所以!你们宇宙无敌优秀的儿子决定——春假回家!回灰铁镇!最晚一月初,我就能出现在家门口了!你们可得在家好好等着我!
不过嘛……要是到时候,家里能有个皱巴巴、会哭会闹的小不点,叫我一声‘哥哥’的那种,跟你们一起等着我,那我这次回家之旅,可就彻底圆满,人生无憾了!老爸,加油啊!你行的!我看好你哟!
最爱、最爱、最爱你们的儿子:卡洛恩·烬痕
神圣历2015年,飘雪的11月13日」
信读完了。
诊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中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但空气中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关于税收、生存、未来的冰冷阴郁,早已被这封远方的来信,涤荡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到骨子里的、名为“家”的甜蜜气息,混合着骄傲、期盼、和些许被儿子调侃带来的羞赧,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流淌,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他们被生活磨出倦色、却在此刻熠熠生辉的眼眸。
科尔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妻子柔软的发顶,低声笑起来,胸腔传来平稳的震动。莉亚靠在他怀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价值连城的家书,仿佛握着对抗整个寒冬的力量。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温柔了一些。
【二】
时间回到神圣历2015年的初夏,卡洛恩放假前的半年多以前。此时在煅坊里科尔正对着一张厚白纸订单,眉头锁成了死结。
(释义:“厚白纸”一种优质的无酸纸,价格昂贵只有大贵族与大商会使用)
纸上的烫金印章十分刺眼:商业联邦锻造行会总会、圣辉教廷圣殿骑士团。下方则是灰铁镇商会长拉法尔·威尔特·乌尔温德与教会霍恩·圣辉神父的花体签名。而里面内容更让他头皮发麻:“因魔王复活临近,圣教会下属圣殿骑士团向科尔煅坊订购七柄‘神祝破魔剑’;需在神圣历2015年11月11日前全部交付!如有延迟,则煅坊工长科尔及下属所有煅工将被集体处刑!”
“破魔剑”——是从材料到成品都被国家与教会严格管控的高威力武器。私自制作是死罪,转卖走私更是不用审判直接上绞架。要知道科尔当工长至今,满打满算也只打造过五柄,而且每柄最少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到11月11号只剩六个月零九天,还得算上发货时间……
“这时间……也太紧了。”科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红发,转身把订单还给信使沉声道:“你去回禀拉法尔会长,我尽量在11月1号前交货。但时间确实紧,让会长心里有个数。”
信使离开后,科尔回想订单,眼神复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半年,整个煅坊只能放下一切杂务,倾尽全力、不眠不休的造剑。
但是……在科尔内心深处的某种专属于种工匠直觉正在隐隐报警——这订单、这时间、这数量……似乎又透露着些……违和感。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科尔的煅坊进入了疯狂爆肝模式:炉火昼夜不熄、锻锤轰鸣震天。科尔则像根钉在煅炉旁的铁桩一样,吃住都在工坊里,只有极其偶尔才会带着无法洗净的煤灰和金属灼烧的气味回趟家。
莉亚心疼丈夫,但她也不敢多劝。她知道“破魔剑”订单的分量,更知道违期的后果。所以她只能在每次丈夫回来时,默默准备好热水、干净衣服和丰盛的食物,用光魔法去舒缓他过度疲惫的身体与精神。
经过177天的“爆肝”,七个剑坯在科尔超凡的控火技艺下,从粗糙矿料一步步蜕变为蕴含危险美学的华丽凶器——暗哑剑身吞噬光线,唯有剑刃流转着妖异的紫红光泽;镶嵌魔晶石的剑格周围缠绕着复杂铜丝掐花,在粗犷中透出巧夺天工的精密。终于在10月30日的深夜,最后一柄剑完成了最后修型与镶嵌。
看着这七柄在跳动火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摄人心魄光华的“破魔剑”成品,静静的树立在陈列架上,科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踢了踢旁边正在打磨剑鞘的莱昂:“麻利点,动作给我加点仔细。明天要是有一个剑鞘出问题,老子把你绑教会去!”说完就在陈列架下铺开睡袋。
“头儿,你今天又不回家啊?”莱昂问道,“莉亚嫂子都多久没看见你了,要不今天就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在这盯着就行。”
“这可是‘破魔剑’!”科尔边说边往睡袋里钻,“丢一把可是掉脑袋的罪过,我得盯着!明天到商会那边和‘圣殿骑士团’交接完了我再回家。”
“可是头儿……”莱昂还想说些什么……
“废什么话,干你的活!”科尔粗暴的打断了莱昂,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几乎瞬间就响起了鼾声。
莱昂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睡在陈列架下的科尔,又看了看陈列架上流光溢彩的七柄“破魔剑”,咽了口唾沫低头继续打磨手里的剑鞘……
清晨,科尔仔细检查完所有的魔剑,确认无误后才装箱、蜡封。然后科尔又随车一同前往商会交接。交接在商会仓库进行。
副会长文森特——个精瘦、高大、眼神总在算计的中年人——带着两名书记员等候。双方打开货箱,文森特验货,科尔则在一旁盯着。
七柄魔剑,流光溢彩。
“质量不错,科尔工长。”文森特皮笑肉不笑,在交接单上签字盖章,递给科尔一份。“辛苦了。骑士团的老爷们晌午到货场直接提货,剩下的你就甭管了。”
科尔接过单子,心里那点不安却依旧没丝毫消散。他应了一声,目送文森特指挥工人将七个蜡封木箱重新搬上马车,与文森特一同朝货场驶去。
科尔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猛地一咬牙,也迈步跟了上去。他没敢跟太近,远远吊着,直到看见马车驶进货场。科尔缩在货场外围的一堆箱子旁边,远远的看着副会长文森特领着马车走到了一位身材异常高大健硕、身着银白色战斗修士服装、腰胯一柄长剑、头戴修士冠冕正在与霍恩神父交谈的巨汉面前。
文森特去到巨汉面前像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掏出一张文件恭敬的递给了巨汉,巨汉看了看文件又简单的看了看腊封的箱子,挥了挥手。
两名穿着灰色修士袍像是僧侣的人就开始从马车上搬箱子,往教会马车上装。
“一箱、两箱……”科尔眯着眼远远的数着“三箱、四箱……”
随文森特一起来的马车已经空了!“怎么只有四箱!?”科尔的心脏猛地一沉,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没错,运货的马车空了,而搬上教会马车的,只有四个箱子!
“不可能啊!我明明放到马车上的是七个箱子、七柄剑啊!”科尔已经开始慌了“还是我亲手交给文森特的,马车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啊!”科尔还不死心的盯着,直到那两位“僧侣”用苫布把教会的马车盖好,科尔也没有看见剩下的三把魔剑在哪儿。
“这可是‘破魔剑’呐!丢了那可是要直接上绞架的啊!!!”科尔不由的开始向送货的马车走去,他想看看剩下的三柄魔剑是不是已经搬上了教会的马车。
刚走出几步,一个冷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科尔工长,你在这做什么?”科尔扭头就看见三位身穿黑色商会制服、腰挎长剑的商会护卫正冷冷的盯着他。
“哦……是弗里曼队长啊。”科尔吓了一跳,声音里带着些畏惧和讨好“我…我今天交货,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就看看”
三人中为首的弗里曼走过来把手搭在了科尔的肩上“这会可是在是跟‘骑士团’老爷们交付魔剑呐,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弗里曼的声似乎有些阴冷。
“没…就我煅坊那匹送货的老马,这…这几天犯倔,我…我怕它冲撞了骑士老爷…”
“老马?”弗里曼扭头看了看货场里送货的马车“你放心,有我们在,管他是老马还是老人,谁都冲撞不了骑士大人!”
“是…是…是…有你弗里曼队长在,肯定没问题的…没问题的…”科尔谄笑着,在弗里曼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迅速的退出了货场。
“三个箱子……三柄‘破魔剑’……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科尔脚步虚浮的走着。脑子里嗡嗡作响;黑市上‘破魔剑’这种东西就是扔着卖也得50个大金币!三柄剑就是整整150个大金币!那可是灰铁镇商会一年的利润都够不上的巨款呐!更重要的是,走私“破魔剑”可是诛连全家的重罪!
(释义:150个大金币约等于15万个银币相当于科尔620年的薪资)
冷汗瞬间湿透了科尔的后背:如果事发,教会和行会追查起来,订单是他签收的、剑是他锻造的、就连最后交接单上都还是他科尔的名字!拉法尔和文森特有一万种方法把锅全扣他科尔头上!到时候不止他连莉亚、卡洛恩一个都跑不了!
恐惧过后,是熊熊燃起的怒火:“拉法尔你个老狐狸,把我当替死鬼,还想吞掉天价利润!没那么容易!”
科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手里只有张交接单,证明不了什么。所以必须拿到证据,能反制拉法尔的证据!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逐步在科尔脑中成形。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科尔不再整天泡在煅坊,而是频繁的以“汇报生产进度”、“请教材料采购”的借口出入商会的各个部门,说个一两句“正事”然后就磕磕绊绊的和人家瞎聊天、到处拉人到酒馆喝酒,搞得商会的人都笑话他是不是被锻锤把脑子给砸坏了。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商会众人的嘲笑中,科尔还是打听到了总商会下发订单会有副本留存,而拉法尔下发给他的订单也会有副本留存;而且现在商会里管档案的是一个拉法尔的私生子,只拿钱不干活,真正管理订单档案的是一个叫“托马斯”的低阶文书。
于是乎,这个叫托马斯的文书很快就“偶遇”了科尔,被科尔天天拉去喝大酒,在酒桌上知道了托马斯的孩子身体不好之后,又让莉亚给他家孩子免费治疗,十多天下来两人好得都快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同一时间,在乌尔温德大宅、拉法尔的书房里,拉法尔正惬意的端着一杯红酒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对站在雕花玻璃窗前的霍恩神父说道:“那个叫‘科尔’的好像知道了些什么,现在正像条狗一样的用鼻子四处乱嗅。”
霍恩神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当初留着他是觉得他有手艺还能当替死鬼,要是不老实的话……”霍恩神父猛的转过身看着拉法尔“处理了吧!处理完了他,他那个‘叛教者’老婆就交给我吧,广场上的火刑架也好久没用过了!”
“好!”拉法尔举起了酒杯“他老婆归你。”
“干净点!”霍恩神父也举起了酒杯“意外最好!”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科尔在一个僻静的小巷与那个叫托马斯的文书擦肩而过,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短暂时间里,一个油布包被塞到了科尔手里同时也拿走了科尔手里原本拿着的装着20个银币的皮包。
回到家,关紧门窗,科尔在油灯下科尔打开了油布包,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总商会发往灰铁镇商会的“圣殿骑士团武器采购订单(副本)”;另一份则是灰铁镇商会发给科尔煅坊的“附魔武器制造订单订单(副本)”。
科尔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份订单:总商会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肆柄”,而发给科尔的订单上写着“‘神祝破魔剑’柒柄”。相差三柄!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科尔看着手里的两份订单,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拉法尔私自将订单数量翻倍,私吞三柄魔剑,风险则全由他科尔和整个煅坊承担!一旦东窗事发,他科尔和煅坊里所有的煅工就是完美的替罪羊!
科尔小心的将两份订单收好,他知道如果订单公开他和拉法尔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所以现在只能把这两份订单当做“最后的手段”隐藏起来,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哪怕是莉亚和卡洛恩!
带着这样的想法,科尔与莉亚和放假的卡洛恩欢欢喜喜的度过了新年,平平安安的来到了科尔煅坊新年后第一天上工的日子。科尔又一次站在了熟悉的煅炉台上,下面的工人们正在推动绞盘,把近两吨重的锻锤缓缓提起……突然一声沉闷的、细微的“咔哒”声传进了科尔的耳朵,按理说,在噪音不低于100分贝的煅坊内,这声细小的‘咔哒’根本不可能被听见,但是18年来都站在煅炉台上的科尔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杂音。
“不对!有问题!”科尔果断的拿起小锤敲在了身边的小钟上,那是紧急停止的钟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科尔。“锻锤有问题!绞盘锻锤慢放!锻件回炉!”科尔快速的下达了指令。但是还没等工人们开始执行,就听见“哐啷”一声吊着锻锤的横梁发生了开裂,锻锤不受控的歪向了煅炉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