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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深井边缘

第19章 深井边缘 (第2/2页)

认知锚点。
  
  段崇刚在疗养院的地下室,用烧焦的木棍在地面上画过这个符号。
  
  他说,在灵境中,当感知被扭曲、现实被篡改时,你需要一个绝对“真实”的参照物来固定自己的意识,避免被彻底同化或撕裂。
  
  那个参照物,就是“认知锚点”。
  
  而这个标记,就是代表锚点的隐秘符号之一,通常只有极少数古老的传承者知晓,这也是在攻略“知识长廊”得知的。
  
  孙煜的手指抚过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痕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不是巧合。
  
  这本书,是有人——只能是段崇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进他行李的。
  
  段崇刚在提示他。用这种最隐晦、最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深井”……需要认知锚点。
  
  孙煜立刻将书页凑到眼前,借着房间里惨白的光线,仔细审视那几个符号。
  
  三叶草旋转图形可能代表“动态平衡”或“循环”,波浪线是“扰动”或“波动”,圆圈住的点是“核心”或“焦点”……而认知锚点的标记在旁边,是否意味着,在“深井”那充满“扰动”和“循环”的环境中,他必须主动寻找并固守住某个“核心”的“真实”?
  
  信息太模糊,但足够了。
  
  这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一个在绝境中可能抓住的稻草。
  
  他将这一页反复看了几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然后,他将书合上。
  
  这本书本身不能留,它是段崇刚介入的铁证,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中,他将书页一页页撕下,撕成无法拼凑的碎片,然后将碎片一点点揉烂,顺着水流冲入下水道。
  
  纸张在水流中迅速溶解、消失,只留下一些细微的纸浆残留。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坐在坚硬的床沿上,试图平复呼吸。
  
  窗外天色渐暗,封闭的宿舍区像沉入了深海,寂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749局外围的接待处,一场小小的风波正在发酵。
  
  姚淑君并没有回家。
  
  儿子离开后,她在小区外徘徊了很久,最终打车来到了儿子曾经提过的“单位”附近。
  
  那栋旧办公楼在她眼中显得格外阴森神秘。
  
  她在马路对面观察了很久,看到偶尔有穿着深色制服的人进出,表情严肃,步履匆匆。
  
  不安和疑虑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终于鼓起勇气,穿过马路,走进了那栋楼旁边附设的小型接待处。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文员坐在柜台后。
  
  “您好,请问……我儿子在这里工作,他今天来参加封闭培训,我……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培训吗?在哪里进行?安不安全?”姚淑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位普通的、担忧的母亲。
  
  女文员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阿姨,请问您儿子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他叫孙煜,是……是新来的,具体部门我不太清楚,说是搞科研的……”姚淑君有些慌乱地回答。
  
  女文员的笑容淡了些。
  
  “抱歉阿姨,我们这里涉及很多保密项目,具体的人员培训和去向,我们前台不清楚,也不能透露。请您理解。”
  
  “保密?我儿子一个普通年轻人,能有什么保密……”姚淑君急了,声音提高,“我就是想确认他安全!三天不见人,电话也不能打,这算什么培训?”
  
  “阿姨,这是规定。”文员的语气冷硬下来,“请您配合。如果您儿子真的在这里,培训结束后自然会联系您。”
  
  “规定规定!你们什么单位啊这么不讲人情!”姚淑君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不肯走,站在接待处门口,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一些路过工作人员的侧目。
  
  “我就要问清楚!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谁知道你们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骚动引起了注意。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国庆耳朵里。
  
  “孙煜的母亲?在接待处闹?”张国庆正在审阅“深井”测试的最终参数报告,闻言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关彤呢?让她去处理。安抚住,劝离。注意方式,不要激化矛盾。”
  
  关彤接到命令时,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孙煜的母亲会直接找过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这意味着孙煜的家庭压力已经濒临爆发,也意味着局里的“低调处理”原则受到了挑战。
  
  她赶到接待处时,姚淑君正被两个保安客气但坚决地拦在门外,情绪激动,脸上挂着泪痕。
  
  “阿姨,您好,我是孙煜同事。”关彤快步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可信,“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姚淑君警惕地看着她:“你真是小煜同事?你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培训?”
  
  “阿姨,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到旁边休息室好吗?”关彤引着她走向旁边一个空置的小会议室,同时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会意,没有跟进来。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关彤给姚淑君倒了杯水。
  
  “阿姨,孙煜的培训是我们局里非常重要的内部提升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是为了他今后的发展。这三天是封闭式,不能与外界联系,是为了保证培训效果。您放心,他很安全,我们有很多专业人员保障。”
  
  “安全?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的?”姚淑君握着水杯,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他这几个月的状态就不对劲!神神秘秘,半夜跑出去,现在直接人都‘封闭’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单位?到底在让他做什么?”
  
  关彤感到一阵棘手。
  
  姚淑君的直觉很准,她的固执也超乎预料。
  
  常规的安抚话术显然无效。
  
  “阿姨,我们单位确实是从事前沿科研的,有些项目需要高度保密,这很正常。孙煜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局里很重视他。这次培训对他来说是个机会。您作为家属,应该支持他,而不是在这里质疑,这样反而可能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她尝试用“机会”和“影响”来施加压力。
  
  “影响?我关心我儿子有什么错?”姚淑君的眼泪又下来了,“我就想亲眼看看他培训的地方,知道他是安全的,这个要求过分吗?你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我越害怕!小煜他爸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的,阿姨。”关彤打断她,语气坚决,但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看着眼前这位绝望而固执的母亲,想到了那些“认知矫正”失败后行尸走肉般的面孔,想到了档案里冰冷的“净化程序”,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她不能透露任何信息,但欺骗这位母亲让她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罪恶。
  
  “我向您保证,培训结束后,孙煜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现在,请您先回家休息,好吗?您在这里,如果被领导知道,可能会影响对孙煜的评估。”她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姚淑君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评估,又是评估。
  
  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可能关系到儿子的前程。
  
  最终,疲惫、担忧以及对“影响儿子”的恐惧占了上风。
  
  她慢慢站起身,没再看关彤,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
  
  关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松了口气,但心情没有丝毫轻松。
  
  她掏出内部通讯器,向张国庆简短汇报:“已处理,劝离了。”
  
  “嗯。”张国庆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做好记录。另外,通知宿舍区,加强今晚的巡查。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是。”
  
  夜色渐深。
  
  宿舍307室里,孙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钟,时间感变得模糊。
  
  走廊里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正常的行走,更像是……踮着脚尖的、刻意的巡查。
  
  那脚步声会在某些房间门口短暂停留,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电子设备低鸣的嗡音,然后又移开。
  
  是检查?还是监视?
  
  孙煜悄悄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磨砂玻璃过滤得一片模糊的微光,他将书桌旁那把沉重的木质椅子轻轻挪到门后,椅背斜顶住门把手下方。
  
  这不能阻止暴力破门,但至少能在有人试图悄悄进入时发出声响,给他一点反应时间。
  
  然后,他走到卫生间,再次打开水龙头。
  
  这一次,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已经被他掰断、对折过的存储卡碎片。
  
  碎片很小,边缘锐利。
  
  他凝视着掌心这些黑色的塑料和闪光的芯片残骸,这是段崇刚给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直接的“真相”。
  
  现在,它必须消失。
  
  他将碎片一点点碾得更碎,然后混合着洗手液,用力揉搓,直到它们变成粘稠的、无法辨认的黑色糊状物,最后全部冲入下水道。
  
  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一切。
  
  如果“深井”真是绝境,如果他无法回来……至少,母亲应该是安全的。
  
  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将她卷入的线索。
  
  孙煜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而坚定的脸,水珠顺着额发滴落。
  
  他必须活着回来,为了自己,也为了门外那个一无所知、却在用她的方式固执地爱着他的女人。
  
  走廊外,那轻微的、巡查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307室的门口。
  
  一片死寂。
  
  孙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撞击。
  
  他缓缓后退,背贴上冰凉的墙壁,目光死死锁住那扇被椅子抵住的门。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金属与门锁接触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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