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主动入瓮 (第1/2页)
听筒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压得孙煜耳膜发疼。
他能想象张国庆坐在那间空旷办公室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表情,但眼神一定在飞速权衡。
“可以。”张国庆的声音终于传来,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报告来我办公室。我们进行一次正式的内部评估。”
“谢谢组长!”孙煜的声音拔高,恰到好处地注入一丝获救般的感激与急切。
“嗯。”张国庆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挂断。
忙音响起。
孙煜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此刻的脸——眉头微蹙,眼神里残留着刻意表演出的焦虑,但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抛出。
饵已下,就等鱼来咬钩,或者……等来更致命的渔网。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报告。
纸张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油墨的味道混合着打印机特有的加热塑料味,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是他精心打磨的武器,也是伪装。
他将报告仔细折叠,放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按压平整。
动作一丝不苟,像一个真正被问题困扰、急于寻求官方解答的求助者。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透过玻璃窗,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母亲在客厅里收拾碗碟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疲惫。
孙煜没有开灯,就坐在逐渐浓郁的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平稳而有力,敲打着胸腔,也敲打着接下来未知的命运。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孙煜再次踏入那栋旧办公楼。
深绿色的地毯,惨白的灯光,无处不在的、被吸收殆尽的寂静。
但今天,感觉又有些不同。
空气里的滞涩感更重了,仿佛有看不见的粘稠物质充斥在走廊中,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阻力。
警卫还是那两个,板寸头的壮汉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文件袋,停留的时间比昨天多了半秒,像冰冷的探针轻轻刺入又收回。
他被直接带到了另一间会议室。
不是张国庆的办公室,而是一间更小、更封闭的房间。
没有窗户,四壁是吸音的浅灰色软包,头顶只有一排嵌入式LED灯带,光线均匀得没有任何阴影死角,照得人脸上最细微的纹理都无所遁形。
一张长方形的金属桌,三把同样材质的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却又混着某种电子元件冷却剂的味道。
孙煜在靠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金属椅面冰凉刺骨。
他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他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既不安又带着期待。
九点整,门被推开。
张国庆率先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锃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色套装、面无表情的年轻女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纸质笔记本,显然是记录员。
另一个,则是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孙煜,这位是局里特聘的心理顾问,陈博士,是圣者境的灵境行者。”张国庆简单介绍,自己走到主位坐下。
记录员无声地坐在侧方,打开设备。
陈博士则坐在孙煜正对面,隔着光洁的金属桌面,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潭幽深的湖水,平静地映出孙煜的模样。
“陈博士,您好。”孙煜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一丝局促。
“你好,孙煜同志。”陈博士开口,声音温和,字正腔圆,带着学者特有的节奏感,“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只是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内部交流,旨在帮助你厘清一些困惑,更好地适应工作。”他看了一眼孙煜面前的文件袋,“张组长说,你提交了一份报告?”
“是的。”孙煜连忙打开文件袋,取出那份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陈博士接过,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孙煜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缓慢渗透的力量,仿佛要穿过皮肉,直接观察骨骼的纹路。
“在开始之前,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孙煜点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第一次进入‘灵境’,或者说,你首次明确意识到自己成为‘灵境行者’,是在什么情况下?”陈博士的问题从最基础开始,语气平缓。
孙煜按照准备好的说辞,描述了疗养院的经历,略去了段崇刚的具体细节,只强调那份“诊断书”和随之而来的混乱。
他的叙述带着后怕和迷茫,眼神偶尔飘忽,完美复刻了一个被骤然抛入超自然世界普通人的心态。
陈博士听得很认真,不时在面前的空白便签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记录员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那么,对于将你引入灵境世界的‘引导者’,你现在如何看待他?”陈博士突然问,问题转向得有些突兀,镜片后的目光微微聚焦。
心脏猛地一跳,但孙煜脸上的困惑恰到好处地加深了。
“引导者?我……我不太确定。那段时间我很混乱,很多记忆都是碎片。疗养院的段院长……他给了我诊断书,但之后……”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露出努力回忆却不得的痛苦表情,“之后的事情很模糊。局里的档案是我了解自身情况的主要依据。”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档案。
“档案。”陈博士重复了这个词,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尚未翻阅的报告,“你似乎对档案记录的内容,和你个人记忆中的体验,存在很大的分歧。”
“是的。”孙煜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急切,他指向那份报告,“陈博士,张组长,这就是我最困惑的地方!报告里我详细写了,‘图书迷宫’任务,档案记载是‘稳定的知性水晶光照’、‘古典温馨的图书馆氛围’,还有‘低威胁的构装体侍从’。可我明明记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明明记得那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冰冷和……空旷。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还让我浑身发冷。我甚至不确定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什么。”
他描述着,声音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这不是全然表演,每当回忆起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真实的寒意就会从骨髓里渗出。
“很详细的对比。”陈博士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种专业的温和,“这种强烈的认知冲突,确实会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失眠、焦虑、对自身判断力的怀疑,都是可能的反应。”他话锋一转,“那么,当这种冲突出现时,你更倾向于相信哪一边?是局里经过严格审核的档案记录,还是你个人——可能受到惊吓、冲击甚至某些未知影响的——记忆感知?”
问题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避开了皮肉,直指神经中枢。
孙煜迎上陈博士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
“我……我不知道。理智上,我应该相信档案,局里的记录肯定更权威、更全面。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他用力摇头,手指插入发间,这是一个表现烦躁和困惑的经典肢体语言,“我加入749局,就是想弄明白这一切,想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我只是想……能跟上队伍的节奏,完成任务,不要再拖后腿,不要再这样……分裂。”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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