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声的撕裂 (第1/2页)
失眠像一堵潮湿厚重的墙,将孙煜压进床垫深处。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勾勒出的模糊光影,视网膜上反复重播着那些文字——档案里“稳定的知性水晶光照”与他记忆中吞噬一切的黑暗,“低威胁构装体”与苍白字符手臂的冰冷触感。
矛盾感像生了锈的锯齿,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段崇刚低沉的嗓音时不时在耳膜内部响起:“灵境里的很多东西,会‘折射’你自身的认知……”这话语现在听起来,既像是启示,又像是陷阱。
第二天上班时,同事打招呼的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
孙煜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屏幕上的报表数字扭曲成蠕动的符号。
午休时间,他躲进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掏出手机。
屏幕上联系人列表里,“关彤”的名字像一枚烫手的金属片。
直接问,等于自曝。
但如果不问,就永远困在这层层的谎言和误导里,像被蜘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哪怕只是试探,哪怕会暴露自己的怀疑。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足足三分钟。
消防通道里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关彤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距离感。
“关调查员,我是孙煜。”孙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因为困惑而忐忑,而不是因为恐惧而紧绷,“关于那个B级学士副本的资料,我……看完了,但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培训手册上说有疑问可以申请查阅补充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音。
“可以。”关彤的回答简洁干脆,“下午三点,局里阅览室。带好你的临时通行卡。”
“谢谢。”孙煜挂断电话,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下午两点五十分,孙煜再次站到了那栋旧办公楼前。
米色瓷砖外墙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了无生气的光泽。
他刷了卡,穿过那道崭新得不合时宜的门禁,走上铺着深绿色地毯的走廊。
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被吸收殆尽的摩擦声,像踩在什么巨大生物的舌苔上。
阅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和上次的档案室不在同一个方向。
门是厚重的实木,刷着暗红色的漆,上面镶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孙煜敲了敲门。
“进。”关彤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依旧平稳。
他推开门。
房间比想象中小,只有不到二十平米。
靠墙立着几排深棕色的木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摞装订好的资料册,书脊上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放着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屏幕亮着,正对着门口。
关彤坐在电脑后面,今天没穿职业套装,而是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书卷气。
但她的坐姿依旧笔挺,眼神在孙煜推门进来的瞬间就锁定了他,锐利如初。
“坐。”她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孙煜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空气里有旧纸张、灰尘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低微的嗡鸣。
“想查什么?”关彤问,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就是……关于‘图书迷宫’的环境描述。”孙煜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桌面上木纹的缝隙里,“档案里说是‘古典图书馆’风格,有稳定的内部光照。但我那天……进去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更像……怎么说呢,废弃了很久的档案馆,光线很暗,而且冷得刺骨。”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关彤的反应。
关彤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极其短暂,如果不是孙煜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会错过。
她抬起眼,看向孙煜,目光平静,但孙煜捕捉到那平静之下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像手术刀划开皮肤前那一瞬的凝定。
“个体感知偏差。”关彤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灵境副本的环境并非一成不变,会受进入者精神状态、副本开启时的现实锚点等多种因素影响。局里的记录,是基于多次任务、多位行者反馈的综合报告,取的是最大公约数。你作为新人,首次进入时精神压力极大,产生一些扭曲的感官印象,很正常。”
她说完,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手指继续敲击,调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图书迷宫’的公开档案摘要,和你之前看到的内部受限版本在核心描述上一致。你可以自己再看看。”
孙煜看向屏幕。
文档标题、环境描述、怪物图鉴……和他销毁的那份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无声地重复:你记错了,你感知偏差了,你的体验是“异常”的“异常”。
但他记得那黑暗的质感,记得那死寂中仿佛有无数低语的压迫感,记得那些苍白手臂上旋转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暗色漩涡。
那不是“偏差”。
那是本质的不同。
“我明白了。”孙煜垂下眼,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恰到好处地扮演了一个因“经验不足”而困惑的新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更随意的语气问:“对了,关调查员,基础守则里第七条,关于严禁接触非认证引导者那条……听起来挺严重的。是以前出过什么事吗?我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好避免无意识中犯了忌讳。”
这个问题抛出去,孙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颈后汗毛微微竖立。
关彤敲击键盘的手指这次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
阅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的嗡鸣。
孙煜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缓慢地,带着重量,从上到下扫过,仿佛要穿透颅骨,检查他大脑里每一个褶皱。
“第七条是铁律。”关彤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更硬一些,像裹了一层薄冰,“过去发生过不止一起性质恶劣的事件。非官方渠道的‘引导者’,其目的、手段、背后势力皆不透明。他们给予的‘知识’或‘帮助’,往往伴随着不可预知的代价,或是更深层次的污染。有些行者,在接受了所谓‘民间引导’后,认知结构发生不可逆畸变,最终沦为灵境实体侵蚀现实的通道,甚至主动攻击局方人员。”
她叙述的语气是纯粹的工作汇报,冷静,客观,没有任何渲染。
但孙煜还是从她最后一个音节轻微的拖长里,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不是谎言,更像是某种被纪律强行压下的、更深层的情绪。
“代价……”孙煜喃喃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紧,“我懂了。谢谢您提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