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登寒楼,首瞰阴阳 (第2/2页)
计陌静立玄关,闭目凝神,细细感知周遭一切。
整片空间气场沉凝下压,无形无质的力量缓缓笼罩躯体,让他清晰察觉,这里与俗世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空气、温度、氛围,尽数陌生异常。
静心体悟片刻,他隐约发现,这看似全然死寂的空楼,并非彻底静止不动。
暗处似有无数细微气机缓缓游走、浮沉聚散,在墙体缝隙、房室角落、梁柱之间轻轻窜动,微弱、隐晦,极难捕捉。
白日应当是全然安稳无波,待入夜之后,这些潜藏的细微动静才会缓缓复苏。只是此刻子时初至,夜色未深,所有异动都温顺内敛,并无半分凶险迹象。
睁眼之时,眼底澄澈无波、无惧无惊。初入此地,未知虽多,但陵格既将此差事交付于他,便自有道理,他只需安分值守、静观其变。
计陌抬手取出怀中火折,轻轻一吹,微弱烛火应声亮起。
昏黄火光摇曳不定,穿透力有限,仅能照亮玄关方寸之地,幽深楼道与两侧紧闭房室尽数被浓黑笼罩,明暗交错之间,更显楼宇幽深空旷。
烛火时不时轻轻颤动,飘忽不定。
计陌目光微凝,留意到了这处异常。周遭无风,灯火却自行摇曳,似有无形之物轻轻拂过灯芯,扰得明火始终无法安稳。他暗暗记在心底,将这诡异细微异象收于心间。
火光铺开,楼内格局尽数显露。
一条笔直幽深的长楼道贯穿整栋楼宇,两侧整齐排布着数间独立房室,房门紧闭严实,应当是单独停放逝者的隔间。
地面青石常年阴冷湿润,暗沉泛光,倒映着摇曳细碎的烛火光影。墙面素白老旧,干净得过分、冷清得过分,无任何杂物装饰,只剩沉沉死寂萦绕不散。
计陌缓步深入楼道,步履平稳、心神笃定。
越往深处行,周遭寒凉气息便愈发厚重,暗处那些细微的气机游走也愈发频繁灵动。整片楼宇安静得可怕,却又并非全然空洞,仿佛有无数细碎未知,藏在这片幽暗深处,默默蛰伏。
他一路慢行探查,摸清了整栋寒楼的大致格局。
楼宇不大、结构简单,无暗道、无歧路,一目了然。只是身处其中,始终被一股淡淡的压抑感包裹,让人不敢高声、不敢妄动,心底自然而然生出一份肃穆克制。
行至楼道尽头,计陌驻足转身,回望整条幽深廊道。昏黄烛火摇曳不定,光影斑驳错落,死寂沉沉的空间里,唯有他一人一火,孤零零伫立在这片荒芜幽地,与外界繁华彻底隔绝。
陵格未曾细说守楼规矩,只言安分值守、勿探隐秘、勿触禁忌,顺带告知了收尸看护的本职工作。
计陌便顺势理清自身本分,今夜初值,只需安稳守楼、静观夜变,看护好这片停灵之地,不使此地生出异动、不使外物惊扰逝者,便是履职到位。
他折返楼道中段,靠墙静坐落座。
冰冷石壁的寒意浸透衣衫,却分毫撼动不了他沉稳心神。他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双目轻阖、心神内敛,静静适应着这片陌生幽地的氛围,默默体察周遭此起彼伏的细微气机流转。
心口玄木令牌依旧温润如常,隐隐有柔和气息缓缓弥散,护住周身,抵消着周遭阴冷侵扰,让他能在这片极寒死寂之地,安稳静坐、心神不散。
八年苦力生涯打磨出的坚韧肉身,让他远比常人更能吃苦、更耐孤寂;半生无牵无挂的通透心性,让他不受俗世杂念牵绊,最适合这份长夜孤寂、独处守寂的差事。
只是他尚且不知,这份孤寂值守,究竟会为他带来何等蜕变,又会牵扯出何等隐秘。
子时彻底登临巅峰,天地夜色浓得化不开,整片城郊彻底沉入极致幽暗。
楼外夜风骤然加急,穿楼过壁,发出呜呜低咽,缠楼不散、凄厉绵长。
楼内原本温顺浮沉的细碎气机瞬间躁动起来,无数隐晦气流快速聚拢堆叠,在狭窄楼道中飞速窜动、肆意流转。
屋内烛火剧烈摇曳、明暗频闪,火光忽明忽暗,几度濒临熄灭。
整栋孤楼的压抑氛围骤然加剧,原本温和内敛的未知异动尽数苏醒,周遭气场瞬息万变,与方才安稳寂静的模样判若两境。
计陌依旧静坐不动,心神澄澈稳固,默然观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色剧变。
他已然察觉,子时前后的寒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今夜的值守考验,才刚刚真正开始。
就在此时,楼道最深处的浓稠黑暗之中,一抹近乎透明的惨白虚影,贴着冰冷青石地面缓缓蠕动浮现,无声无息、幽幽荡荡,正朝着静坐不动的他,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