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登寒楼,首瞰阴阳 (第1/2页)
子夜将至,墨色夜色倾覆四野,将临州城郊彻底笼入幽深沉寂之中。
辞别博爱孤儿院,计陌未做半分停歇。
陵格今夜交代的差事历历在目,西郊寒楼值守看护,平日静坐守楼,遇城中无着孤尸,便需亲自出城收敛带回、妥善安置。
今夜子时,便是他正式到岗履职的第一夜。
八年市井碌碌求生、为碎银奔波的日子彻底落幕。
他不再是底层挣扎的苦力,而是独守西郊荒楼、看管逝者停灵的守夜人。
前路未知、差事诡异,可计陌心底毫无忐忑,唯有一份尘埃落定的笃定。
俗世之路已走到尽头,这是他如今唯一的出路,也是冥冥之中牵引着他归来的新归宿。
计陌一袭素布长衫,孤身西行,步履沉稳端正。
心口处,那枚玄木令牌静静贴合肌理,温润厚重的质感时时传来,一缕清正肃穆的气息蛰伏周身,安稳心神、抚平杂念。
陵格只言此牌是履职凭证,可贴身护身、隔绝杂扰,并未细说其中门道。计陌便不多揣测,只当是长者赠予的安稳依仗,默默收好心神,稳步前行。
前路愈行愈偏,彻底背离万家灯火,人烟渐绝、草木萧瑟。
城郊古道入夜荒芜,白日里的行旅商贩、邻里闲谈尽数消散,只剩道旁老树虬枝交错,投影满地斑驳暗影。
整片天地静得诡异,不像寻常夜深的静谧,更似万物屏息,在默默等候子时更迭。
临州城内繁华依旧,市井烟火温热喧闹,世人终日奔忙生计,鲜有人知晓城池西郊的荒芜之地,立着一栋人人避之不及的寒楼。
此地是义庄,是逝者暂存之处,荒芜阴冷,寻常人听闻便心生忌讳,避之如虎,如今却成了他日夜驻守的居所。
半柱香独行,周遭温热的人间气息彻底断绝,旷野中央,一栋灰白孤楼孑然独立,闯入视野。
楼宇独处旷野,不邻村落、不接古道,方圆百米死寂荒芜,草木不生、虫鸟绝迹。
楼体墙体斑驳泛灰,是常年阴冷潮湿侵蚀留下的痕迹,通体冷清萧瑟,静静伫立在城郊荒地之间,沉默而孤冷。
白日里此处只是偏僻旧楼,荒凉无人,却无半分诡异之感。
可入夜之后,整栋楼宇的气质全然改换,周遭空气寒凉沉滞,哪怕无风,也透着一股侵骨的冷意,与俗世夜色截然不同。
未及楼前,一股沉骨浸髓的寒凉已然扑面而来。此地的夜气不似晚风微凉,而是凝滞、沉冷、厚重,拂过衣衫便直透皮肉,顺着肌理渗入四肢百骸,沉沉坠在骨血之间,久聚不散。
呼吸之间,尽是一片荒芜枯寂的气息,不腐不臭,却透着生人极不适应的疏离冷清。像是此地从来没有鲜活生机,唯有沉寂与空芜常年盘踞。
寻常人若是在此驻足片刻,定会心神发寒、脊背发凉,心底本能生出惊惧排斥,只想速速逃离。
可计陌立身此地,身形挺拔如松,心神安稳澄澈,无半分不适慌乱。
他半生孤孑、无牵无挂,八年市井磨砺,早已练就远超常人的耐心与定力,心性素来平和通透,不易被外境惊扰。再加上心口木牌温润气机缓缓流转,莫名抵消了周遭阴冷侵扰,让他身处寒地而不寒,立于寂地而心不乱。
稳步前行百米,周遭氛围骤然割裂。外侧尚有晚风流转、草叶轻响,残留着俗世最后的细碎生机;可一旦踏入楼前区域,风停籁寂、万物敛息,夜色浓稠凝滞,整片天地瞬间坠入无边死寂,干净彻底地隔绝了人间烟火。
楼前两扇厚重老旧木门,木纹暗沉、铜锁斑驳,常年紧锁封闭,隔绝着楼内整片未知天地。
计陌抬手,将玄木令牌轻抵锈迹锁扣。陵格未曾交代开门之法,他只是下意识随心一试。未曾想令牌贴合的刹那,古朴锁扣便应声轻响弹开,细微脆响划破旷野死寂,格外清晰。
厚重木门无风自开,缓缓向内敞合,无阴风肆虐、无诡异震颤,平和静谧,仿佛这栋孤楼,早已等候着他的到来。
门内漆黑深邃,彻底吞没夜空星月微光,半点人间暖意也无。一股远比楼外更加厚重、更加凛冽的寒凉气息扑面而来,层层叠叠、沉沉甸甸,压得人呼吸都微微发滞。
此处的冷,远比外界更纯粹、更彻底,不似夜风霜寒,更像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静止寒气,沉沉堆积在整栋楼宇之中。
若是寻常凡人踏入半步,顷刻间便会四肢僵冷、心神发慌,本能地转身逃离。但计陌只是微微垂眸,平稳吐纳,坦然承受着这片幽寒冲刷。他无从知晓此地气机来历,只凭本心判断,此寒虽重,却无伤人戾气,只是环境使然,不足为惧。
抬步踏入楼中,身后最后一丝夜色微光彻底断绝,整个人彻底沉入无边幽暗之中。
极致的死寂瞬间包裹周身。俗世夜半再是幽深,亦有风声虫鸣、叶落草动点缀生机,可这寒楼之内,万籁归寂、万物止息,世间一切细碎动静尽数消亡,只剩一片纯粹的荒芜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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