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脉的交易 (第1/2页)
霍尔特的尸体被拖到洞口时，外面的交锋停顿了一瞬。
骑士的重甲已经沾满泥浆和暗绿色血液，护颈下方留着致命伤口。两只哥布林抓着他的脚，另外两只拖着手臂，把沉重尸体推到血雾边缘。
金色圣光照在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
洛伦的祷言断了。
“霍尔特……”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动摇。
黑牙祭祀没有回头。
骨杖顶端的血火仍在燃烧，火焰却比最初黯淡许多。它的兽皮袍被圣光烧穿了几处，左臂也出现大片焦黑痕迹。
洛伦同样不好受。
银制圣徽已经出现裂纹，灰白祭司袍上沾着血迹。四点魔力只剩最后一点，圣光壁垒也变得薄弱。
他原本还在坚持。
只要霍尔特从内部解救俘虏、打开巢穴，眼前这名血月祭祀迟早会被两面夹击。
现在，霍尔特死了。
巢穴里也重新响起了哥布林的尖叫。
计划失败。
洛伦看了一眼洞口，又看向黑牙祭祀，眼里的战意迅速消退。
“晨曦会记住这里。”
黑牙祭祀咧开嘴。
“白皮怕了。”
洛伦没有回应。
最后一点魔力涌进圣徽。
【目标发动：晨曦闪耀。】
【洛伦当前魔力：0/4。】
刺眼金光瞬间爆发。
黑牙祭祀抬起骨杖，血雾向内收缩，挡住大部分圣光。等光芒消退，洛伦已经带着两名教堂护卫退入山林。
“想走？”
黑牙祭祀的黄眼里浮出凶光。
洛伦已经耗尽魔力。
霍尔特也死了。
现在正是杀死对方的最好机会。
黑牙祭祀转头看向林烬。
“葛林。”
林烬胸口的伤还在流血，鼻骨裂开，半张脸肿得发青。
“在。”
黑牙祭祀指向侧道。
“跑掉的女人。”
“追回来。”
它又扫过巢穴中仅剩的成年哥布林。
“带十个。”
“一个也不能少。”
林烬心头微沉。
他原本故意放走女性俘虏，是为了分散霍尔特的兵力。现在霍尔特死了，那些人却成了必须追回的“货物”。
其中还有艾琳娜、梅拉和莉雅。
她们知道太多。
如果顺利返回灰桦村，林烬会说人话、能布置陷阱、可以汲取,精神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晨曦教堂。
可若把她们抓回来，她们的下场同样可以预见。
黑牙祭祀见他没有立即回应，眼睛眯起。
“你不想去？”
“我在想，她们跑多远了。”林烬低头，“带伤的多，跑不快。”
黑牙祭祀满意地笑了。
“坏脑子会找。”
它挥动骨杖，指向林间退走的洛伦。
“我去吃白皮祭祀。”
“你去抓货。”
说完，血雾向前涌去。
黑牙祭祀带着三只成年哥布林追入山林，紧跟在洛伦留下的圣光气息后面，很快消失在树影间。
林烬没有耽搁。
他从剩余战力中挑出十只还能奔跑的哥布林。
它们大都带伤，但想到逃走的女性和祭祀可能给出的奖赏，黄眼里仍旧闪着兴奋光芒。
林烬从罗莎留下的药箱里取出剩余麻痹毒、止血粉和银盖圣水，又拿走两块尖骨媒介。
“走。”
十只哥布林钻入侧道。
林烬跟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牙巢穴。
育幼洞已经彻底安静。
火坑旁堆着尸体。
男性俘虏还被关在石室。
大耳也死在狭道中。
这场清剿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只有谁暂时还活着。
侧道外的痕迹很明显。
格里森带着两名民兵，护送九名女性沿溪流南下。俘虏们大都虚弱，艾琳娜、梅拉和莉雅更是被林烬严重抽取过，根本走不快。
林烬不需要骨灰听息，也能在泥地上找到她们的脚印。
“快！”
一只成年哥布林兴奋尖叫。
“抓回来！”
队伍加速追赶。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弓弦震动。
林烬猛地低头。
箭矢从树间掠过，贯穿最前方一只新牙的喉咙。
那只哥布林向后摔倒。
第二支箭紧随而来。
另一只哥布林肩膀中箭，惨叫着滚进灌木。
“散开！”
林烬喊道。
但哥布林已经凭本能扑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老猎人格里森站在一处干涸溪沟后，左臂仍缠着绷带，右手却稳稳握着短弓。
两名民兵守在他身旁。
木盾在前。
长矛斜架。
女性俘虏就在后方。
“我就知道你们会追来。”格里森低声说。
他的目光越过其他哥布林，落在林烬身上。
“尤其是你。”
“那只会说话的绿皮。”
林烬发动洞察。
【目标：格里森】
【体魄：9】
【力量：8】
【敏捷：12】
【精神：11】
【魔力：0】
【当前状态：中度伤势、疲惫、意志坚定】
【能力：追踪、短弓精通、陷阱辨识】
格里森已经很累。
但他占着地形优势。
干涸溪沟宽度有限，两边又有树根和岩石阻挡。哥布林无法一次全部扑上去，只能从正面承受箭矢和长矛。
“拖住它们！”格里森向身后喝道，“沿溪水走！”
女人们开始撤退。
莉雅想留下，却连独自站稳都困难。
艾琳娜抓住她的手臂。
“我们现在帮不了他。”
“走！”
格里森射出第三箭。
箭矢命中一只哥布林胸口。
哥布林没有立刻死，仍怪叫着冲下溪沟。左侧，民兵举盾撞击，将它顶在岩石上，右侧，民兵长矛刺出，贯穿它的腹部。
十只哥布林，转眼只剩七只还能战斗。
林烬没有让它们继续正面冲。
他拿出尖骨。
“捂耳朵！”
没有哥布林照做。
它们甚至没听清。
林烬只能控制尖骨方向，将魔力牵入刻痕。
尖啸在溪沟里炸开。
格里森动作一滞。
两名民兵同样出现短暂眩晕。
“上！”
剩余哥布林扑进溪沟。
一只踩中格里森提前布下的套索，被倒吊到树上。另一只冲到木盾前，被民兵用盾角砸断鼻骨。
但更多哥布林越过了长矛。
战斗迅速变成混乱近身厮杀。
格里森丢掉短弓，拔出猎刀，割开一只哥布林的喉咙。左侧，民兵被两只新牙抱住，仍用盾牌砸碎其中一只的脑袋。
右侧，民兵刺死一只哥布林后，被另一只成年哥布林咬住手腕。
长矛落地。
骨刀刺进他的肋下。
格里森一脚踢开扑来的哥布林，转头看向林烬。
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只会扑咬的野兽。
是这只一直站在后面的瘦小绿皮。
格里森捡起地上的长矛，向林烬投来。
林烬通过骨灰听息提前捕捉到动作，向侧面闪避。
长矛仍擦过腰间。
皮肉被撕开。
林烬倒在泥地里。
格里森提着猎刀冲上来。
“霍尔特死在你手里。”
“我要你陪葬！”
林烬爬起身。
他的力量只有五，正面不是格里森的对手。
但格里森没有注意到，他右脚踩进了一片颜色略深的泥土。
林烬捏碎手里的小陶瓶。
灰绿色液体顺着细线流下，早已浸湿那片地面。
格里森的靴子沾上麻痹毒。
毒无法隔着皮靴进入身体。
可他左腿上有伤。
逃离旧伐木场时，被断耳留下的骨刀划伤。
伤口就在靴筒上方。
格里森又往前迈出两步。
动作忽然一僵。
麻木沿着左腿向上蔓延。
他立即明白过来。
“毒……”
林烬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第二块尖骨发动。
格里森本就只有十一点精神，又被毒素和疲惫削弱。尖啸钻入脑海的一瞬，他的身体失去平衡。
林烬扑向侧面。
不是正面。
短刀从格里森腋下刺入。
老猎人的猎刀也在同一刻划过林烬肩膀。
两人同时后退。
林烬肩头多出一道伤口。
格里森则靠着树根，缓缓坐下。
短刀刺中了要害。
他试图重新握紧猎刀，手指却因为麻痹毒不断颤抖。
“你们都会死。”格里森喘息着说，“灰桦村会来更多人。”
林烬捂着肩膀。
“我知道。”
格里森看向女人们离开的方向。
“至少她们走了。”
林烬没有回答。
格里森以为自己拖住了追兵。
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做到了。
十只哥布林死了四只，剩下六只也有三只带伤。
格里森最后看了林烬一眼。
“霍尔特说得对。”
“你比其他绿皮更危险。”
他的呼吸逐渐停止。
两名民兵也已经倒下。
溪沟里只剩哥布林粗重的喘息声。
一只哥布林踹了踹格里森尸体，咧嘴笑道：“猎人死了。”
另一只望向女性逃走的方向。
“追！”
林烬低头，从格里森身上拔下短弓，捡起剩余箭袋。
“先处理伤口。”
“货跑远了。”
“她们跑不动。”林烬说，“你们流血，会引来野兽。”
哥布林们听见野兽，才暂时停下。
林烬取出止血粉，给三只受伤较重的哥布林处理伤口。没人发现，他在其中两个水囊里加了一点剩余麻痹毒。
他自己也吞下一口清水，清理肩头伤口。
片刻后，队伍再次出发。
六只哥布林。
加上林烬。
前方女性的气息已经很近。
她们没有走出多远。
沿溪流追出一段距离后，林烬在一片白桦林边缘看见了她们。
九个女人互相搀扶。
梅拉几乎完全依靠罗莎才能前进。莉雅握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充当拐杖，艾琳娜和瑟娜则走在队伍最后。
看见哥布林追来，所有人脸上都失去血色。
莉雅丢掉树枝，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
艾琳娜挡在梅拉身前。
瑟娜看见林烬，眼里的复杂迅速变成冰冷、恐惧。
“格里森呢？”
林烬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哥布林们发出尖笑。
“抓到了！”
“带回去！”
“祭祀会给肉！”
它们正要上前，一个一直被其他女人扶着的身影忽然挣脱搀扶，走到最前方。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少女。
长期囚禁让她显得格外苍白，金褐色长发已经失去光泽，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灰袍。可即便如此，她站直身体时，仍有种与其他俘虏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是力量。
更像某种被磨损，却没有彻底消失的习惯。
她面对哥布林时，仍会本能抬起下颌。
像是曾经习惯让别人先低头。
女人没有看其他哥布林。
只看着林烬。
林烬发动洞察。
【目标：塞西莉亚·维兰】
【种族：人类】
【职业：？？（封印）】
【体魄：5】
【力量：4】
【敏捷：5】
【精神：37】
【魔力：3】
【当前可用魔力：0/3】
【当前状态：长期亏损、重度虚弱、血脉封禁】
【血脉：信息受到高阶封印】
【身份：受到高阶血誓遮蔽】
【特殊关系：宿主母系血脉源】
林烬瞳孔微缩。
母系血脉源。
眼前这个女人，是原身的生母。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塞西莉亚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盯着林烬的眼睛。
“果然是你。”
林烬没有开口。
身后哥布林已经开始不耐烦。
“学徒，抓走！”
“她们跑不动了！”
塞西莉亚用通用语说道：“麻烦它们退后。”
林烬抬起手。
“守外面。”
六只哥布林没有立即服从。
林烬露出手腕上的骨珠和祭祀兽牙。
“想被人类偷袭？”
哥布林们看了一眼四周树林，终于散开，分别守在不同方向。它们没有走远，依旧能够看见女人们的身影，却听不清低声交谈。
塞西莉亚看着这一幕。
“你真的和它们不同。”
“你认识我？”林烬问。
“我生下了你。”
声音很轻。
却让白桦林里所有女人都陷入安静。
艾琳娜愣住。
莉雅也放下了一点手中的尖石。
瑟娜看向林烬，又看向塞西莉亚，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只哥布林也存在血缘意义上的母亲。
塞西莉亚眼眶泛红。
但她没有立即靠近。
她看着林烬的绿皮、尖耳和黑色指甲，眼中最明显的情绪并不是爱。
是厌恶。
无法掩饰的厌恶。
她被黑牙巢穴关了太久。
那些记忆不可能因为一层血缘突然消失。
“我恨哥布林。”她说，“恨这个巢穴，恨它们身上的味道，也恨你这张脸。”
林烬平静地点头。
“正常。”
塞西莉亚的眼泪终于落下。
“可你是我生下来的。”
“我看见你在巢穴里说人话，看见你让霍尔特放我们走，也看见你故意没有让守卫追上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你究竟还算不算我的孩子。”
她停顿很久。
“九分厌恶。”
“只有一分……我没办法割掉的血脉。”
林烬没有因这句话愤怒。
对他而言，塞西莉亚只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他没有与她共同生活过。
没有被她拥抱，也没有被她养育。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系统给出的数据。
精神三十七。
魔力三。
被封印的职业和血脉。
受高阶血誓遮蔽的身份。
这个女人绝不只是普通俘虏。
“你想要什么？”林烬问。
塞西莉亚擦掉眼泪。
“放我们走。”
“回去，你可以说我们遇见了接应，也可以说我们杀了其他哥布林。”
“你会被怀疑，但你现在是祭祀学徒。只要你活着回去，它不会立刻杀你。”
林烬看着她。
“你很了解黑牙祭祀。”
“我在这个巢穴里活了五年。”
塞西莉亚声音发颤。
“五年。”
“我看着一批又一批人被带进来，也看着她们失去名字、失去希望，最后连哭都不会。”
“我不想被抓回去。”
她跪了下来。
不是贵族礼仪。
也不是向哥布林屈服。
只是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女人，放下了最后一点骄傲。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把我当母亲。”
“我也没有东西能给你。”
“可如果那一分血脉还有用，就请你放我们走。”
周围没有人说话。
艾琳娜低下头。
梅拉靠在罗莎怀里，无声流泪。
瑟娜闭上眼，似乎又想起自己被带进巢穴的那一天。
林烬沉默很久。
然后开口。
“你有东西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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