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资源掠夺,天道不公 (第1/2页)
风停雪霁,天光澄澈。
废土腹地的漫天风雪彻底散尽,一缕薄阳穿透层层云层,垂落微凉的光晕,铺满皑皑白雪覆盖的苍茫大地。天地间洗去了整夜的凛冽晦暗,只剩下一片静谧的纯白,唯有远处古老遗迹的断壁残垣,刺破平整雪色,静静伫立在天地之间,古朴而苍凉。
陆珩立在遗迹外围的雪坡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未曾挪动半步。
他已然彻底脱离了域外修士的灵气威压范围,周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方才被灵光冲击震荡的气血,在沉稳的调息之下缓缓平复、归位流转。淬体二重圆满的肉身底蕴扎实浑厚,加之胸口残破墨玉玉佩无声滋养,那道看似凌厉的灵气惩戒,终究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实质伤势,唯一刻入骨髓的,是难以磨灭的警醒与沉郁。
身后古老遗迹之内,灵气躁动的波动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那名青白锦袍的域外修士,已然彻底将这片上古遗迹视作私土,毫无顾忌地施展超凡修为,肆意搜刮、掠夺遗迹中残存的天地灵气与上古遗存。磅礴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周身经脉疯狂涌入,整片遗迹积攒无尽岁月的微薄本源,被他一人强行攫取、尽数吸纳,没有半分留存。
虚空之中,偶尔有细碎的灵光碎屑闪烁飘散,那是上古遗迹沉淀万年的灵性结晶,是这片贫瘠废土唯一的修行生机。可这些来之不易的天地馈赠,此刻正被那名修士以霸道手段强行剥离、肆意收割。
陆珩静静伫立、默然回望,漆黑的眼眸澄澈深沉,没有躁动的怒火,没有不甘的戾气,唯有一片冰冷的通透与彻骨的寒凉。
方才他先临此地,静心打坐、潜心修行,恪守分寸、不扰万物,未曾窥探遗迹隐秘,未曾妄动上古遗存,只是借助这片天地仅存的温润灵气打磨肉身、夯实根基。他顺应天地自然,敬畏岁月遗存,所求不过是踏实修行、稳步变强。
可域外修士一至,便凭超凡实力、阶层优势,蛮横驱逐、肆意碾压,将无主的天地遗迹视作私产,将众生共享的天地灵气划为己有。
何为规矩?强者便是规矩。
何为公道?实力即是公道。
陆珩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对这片天地秩序的极致质疑,对所谓天道轮转、万物公允的彻底颠覆认知。
世人常言,天道无私、普惠众生,天地灵气滋养万物、不分贵贱。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方才知晓一切皆是虚妄空谈。
这片天地,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允,从来没有平等的普惠。
资源有限,天地贫瘠,而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超凡者可凭实力掠夺天地本源、独占山川灵机,凡人只能困于泥泞、苟延残喘,连一丝微薄的修行生机,都要被肆意剥夺、无情碾压。
这便是赤裸裸的资源掠夺,这便是最冰冷的天道不公。
若他今日身怀正统修为、手握超凡力量,而非区区淬体凡胎,那名域外修士便不会蛮横驱逐、不会肆意惩戒、不会独占机缘。他的静心修行、稳步积淀,便不会被轻易打断、肆意践踏。
弱小,便是一切不公的根源。
陆珩缓缓攥紧五指,掌心嵌入微凉的风雪,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周身,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凛冽。指尖积雪被掌心力道瞬间碾碎、化作飞末,一如弱者在强权面前,不堪一击、转瞬湮灭的尊严与生机。
他没有选择愤然折返、拼死对峙。一时意气之争,毫无意义。
淬体二重的肉身蛮力,在正统修行者的灵气术法面前,如同蝼蚁撼树、螳臂当车。贸然上前,不仅无法夺回机缘、讨回公道,只会白白葬送性命,沦为强权之下的牺牲品,徒增一场无谓的牺牲。
隐忍,是弱者唯一的自保,是蛰伏崛起的必经之路。
陆珩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爱恨、不甘、愤懑、屈辱,尽数被他深埋心底、锁入道心,化作沉淀自我、砥砺前行的厚重基石。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遗迹深处,没有错过分毫,静静观摩着那名域外修士的搜刮行径。
既然无力抗衡,便静心观悟。
既然身处低谷,便借敌悟道。
高空之上,那名青白锦袍修士全然无视外围伫立的陆珩,在他眼中,这名废土土著已然沦为无关紧要的尘埃,被他随手驱逐之后,便再无资格介入此地的一切。他周身灵气蒸腾、光晕流转,身形在断壁残垣之间快速穿梭、凌空踏步,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超然,尽显正统修士的超凡气韵。
他指尖灵光挥洒,一道道细密的青白灵气丝线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覆盖整片遗迹。古老残破的墙体微微震颤,深埋地底的细碎灵晶、上古遗存的灵性碎片、散落的灵气节点,尽数被灵气丝线牵引、层层剥离,朝着他的掌心汇聚而来。
嗡鸣之声不绝于耳,整片遗迹的灵气脉络被强行扯断、粗暴收割。
原本温润绵长、滋养万物的天地灵气,被硬生生抽离、掠夺、汇聚,化作精纯凝练的灵流,源源不断涌入修士体内,滋补他的经脉、壮大他的灵力、稳固他的修为。
短短片刻,这片沉寂万年、滋养废土一隅的灵气净土,便灵气飞速枯竭、气韵快速衰败。
原本温润平和的天地氛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空洞,残存的微弱灵气四散逃逸、再无聚拢。往后此地,再无得天独厚的修行气韵,再无浓郁绵长的天地灵气,彻底沦为和周遭废土别无二致的贫瘠死地。
一人掠夺,一地绝生。
这名域外修士的一次寻常探查、一次随意搜刮,便彻底断绝了这片废土腹地万年积攒的修行生机,断绝了此方天地未来无数生灵的蜕变可能。
可他面色淡然、毫无愧色、毫无怜惜,眼底唯有收获机缘的漠然与满足。
在域外修行界的规则之中,天地机缘、山川灵机,本就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取之。弱小天地的存续生机、卑微生灵的修行希望,在正统修士的修炼前路面前,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他修行所需、境界所需、前路所需,便是最大的道理,便是凌驾一切的天道准则。
“这片边角遗迹果然贫瘠,万年积淀,也只堪堪凝练出几缕下品灵机、数十枚残碎灵晶,连补足我一日修行损耗都尚且不足。”
青年修士抬手收拢掌心灵光,看着手中寥寥数枚黯淡的古朴灵晶,眉宇间掠过一抹不耐与失望,语气满是嫌弃与鄙夷。
他此番奉宗门之命,探查荒域边角废弃遗迹,本是抱着寻觅上古残存秘宝、远古功法残卷、高阶灵脉节点的期待而来,未曾想整片遗迹搜刮殆尽,唯有这点微薄收获,着实让人失望。
对他而言微不足道、弃之可惜的微薄机缘,却是黑石废土整片地域、无数生灵穷尽世代也无法触及的无上造化。
他随手将灵晶收入随身锦袋,目光扫过满目残破、彻底枯竭的遗迹,淡漠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轻慢:“荒域弃地,终究是荒域弃地,灵气枯竭、底蕴浅薄,养不出天资卓绝之辈,也藏不上惊天秘宝,果然是蝼蚁盘踞的贫瘠陋土。”
字字句句,皆是对这片天地的轻蔑,对底层生灵的否定。
他从未想过,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微薄收获,是此方天地历经沧海桑田、万年沉淀的唯一生机;他随手的一次掠夺,便葬送了无数底层生灵超脱泥泞的唯一希望。
他只知自身收获微薄、得不偿失,却无视天地损耗、无视生灵无望,这便是修行阶层与生俱来的冷漠与自私。
伫立雪坡的陆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认知再度被彻底刷新、层层重塑。
黑石聚落的族人狭隘自私、同类相残,是底层绝境之中,为了苟活而滋生的卑劣人性,是泥泞之中的挣扎与丑陋。
可域外修士的掠夺冷漠、视万物为刍狗,是高高在上的阶层傲慢,是手握强权的理所当然,是凌驾众生的秩序冰冷。
底层的恶,是求生之苦;上层的恶,是天道不公。
前者尚可共情,后者彻底寒心。
陆珩清晰地看见,随着修士彻底搜刮完毕、抽离所有灵机,原本温润的遗迹天地彻底失衡。周遭空气变得干涩枯寂,残留的岁月气韵尽数消散,断壁残垣之上残存的细微古纹彻底黯淡、风化碎裂,再也没有半分大道韵律流转。
一处万年灵地,彻底沦为废土。
从今往后,即便有后世生灵侥幸踏足此地,也再无半分修行机缘、半分天地滋养,只能面对一片荒芜死寂的残破废墟。
一人之私,断万世生机。
这般天道,何其不公。
这般强权,何其霸道。
青年修士搜刮完毕,再无半分停留之意,身形凌空微转,便欲撕裂虚空、转身离去。可就在他余光扫过外围雪坡、瞥见静静伫立的陆珩之时,脚步骤然一顿。
他本以为这名废土土著早已识趣退离、仓皇远去,未曾想对方竟一直伫立原地、默然观望,没有逃窜、没有畏惧、没有卑微乞怜,只是静静看着他掠夺机缘、搜刮天地。
这一幕,瞬间刺痛了他身为正统修士的高傲自尊。
在他看来,被驱逐的蝼蚁,本该惶恐避让、俯首敬畏,不该拥有直视的资格,更不该这般平静漠然、无声对峙。这份无声的沉默,在他眼中,便是无声的不甘、隐晦的忤逆,是底层蝼蚁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声挑衅。
“你还未走?”
青年修士眸光一冷,周身刚刚收敛的灵气再度微微躁动,淡淡的威压再度笼罩四方,语气冰冷刺骨,“本座方才告诫之言,你是未曾听清,还是刻意无视?”
陆珩抬眸,目光与高空冷冽的视线遥遥相撞,神色平静无波,声音沉稳淡漠:“天地辽阔,行路自由。修士搜刮机缘,我观天地风雪,各不相干。”
他的话语依旧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争锋,只是陈述最简单、最本真的天地道理。
可这般淡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心生不耐的青年修士。
“各不相干?”
青年修士低声冷笑,笑意冰冷刺骨、毫无温度,“在这片被本座掌控的遗迹范围,本座的意志,便是唯一的相干,便是唯一的规矩!一介凡俗蝼蚁,侥幸活命,不知感恩、不知敬畏,反倒敢在此冷眼旁观、暗自揣测,你当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灵气威压再度沉降,比先前更加厚重、更加凛冽,死死镇压在陆珩周身。风雪吹拂、雪粒翻飞,陆珩周身的积雪被无形风压碾成碎末,脚下雪地深深塌陷,两道脚印愈发深陷。
极致的威压之下,寻常凡人早已筋骨崩裂、跪地求饶、心神溃散,可陆珩依旧腰背挺直、伫立不动,肉身筋骨紧绷到极致,气血极速奔腾流转,硬生生扛住这股碾压之力。
他的衣衫猎猎作响,发丝肆意翻飞,面色依旧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沉郁与决绝。
“修士掌超凡之力,可夺天地机缘、可定凡人生死。”陆珩缓缓开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可天地大道,本该公允普惠、滋养万物。凭强权掠夺生机、凭阶层碾压弱小,恃强凌弱、独占造化,此道不公,此理不平。”
一语落地,无风震四野,无声撼人心。
他没有怒斥、没有咆哮,只是平静道出了最直白的真相,道出了这片天地最刺骨的弊病。
可这番话落在青年修士耳中,无异于惊天忤逆、大逆不道。
“放肆狂妄!”
青年修士眉头紧锁、厉声呵斥,眼底杀意骤起、戾气丛生,“区区井底蝼蚁,也敢妄议天道、评判大道?也敢质疑修行秩序、圣贤规矩?”
“本座便告诉你,亘古以来,天地便是如此!强者掌机缘、弱者守泥泞,超凡者独占造化、卑微者苟活度日,这便是天道法则、这便是世间正统!”
“天道本就不公,大道本就无情!弱者的哀怨、蝼蚁的不甘,从来都不值一提、无人问津!”
赤裸裸的真言,冰冷残酷、击碎所有幻想。
这是修行界传承万古的既定秩序,是所有超凡者默认的天地规则,无人质疑、无人推翻,弱者只能被动承受、默默隐忍。
陆珩心神巨震,心底最后一丝对天地公允的期许,彻底碎裂、荡然无存。
原来世人苦苦追寻的天道公允,从来都是自欺欺人的虚妄幻想。
天道本就不公,唯有实力公平。
你若弱小,天地机缘与你无关、公道正义与你无关、生机希望与你无关,只能任由强者掠夺、任由强权碾压、任由命运摆布。
你若强大,便可执掌机缘、定义公道、掌控命运、俯瞰众生。
这一刻,陆珩的道心彻底完成了一次极致的蜕变与重塑。
他不再幻想虚无的天道怜悯,不再期盼他人的善意公允,不再寄托外界的救赎帮扶。
唯一可信者,唯有己身。
唯一可仗者,唯有实力。
青年修士看着陆珩眼底闪烁的澄澈光芒,非但没有收敛杀意,反倒愈发不耐,冷声嗤笑:“看来废土贫瘠,不仅养出了你一身无知狂妄,还养出了你一身不知死活的傲骨。本座今日便废了你这身蛮力,让你彻底认清何为天道、何为强弱!”
先前他只打算惩戒震慑、略施薄罚,可此刻陆珩的直言质疑、无声傲骨,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他要打碎这只蝼蚁的傲骨、碾碎他的执念、摧毁他的本心,让他彻底沦为敬畏强权、卑微顺从的庸碌凡夫。
嗡!
精纯灵气再度汇聚,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惩戒灵光,而是凝聚了实质的灵气掌印,青白流光凝练厚重、威势凛然,裹挟着碾压凡俗的磅礴力道,自高空轰然坠落,直拍陆珩身躯!
掌风呼啸、气压震天,周遭积雪尽数被劲风卷起、漫天纷飞,天地间只剩一道霸道凌厉的灵光掌势,锁死陆珩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掌若是打实,以陆珩淬体二重的肉身,纵然根基扎实,也必然筋骨碎裂、重伤废体,一身苦修的蛮力底蕴尽数作废,从此沦为废人、永无出头之日。
绝境瞬至,危机临身。
陆珩双目骤然一凝,心神极致紧绷,却无半分慌乱畏惧。
避无可避,便无需再避。
退无可退,便逆势硬扛!
他周身气血瞬间催动到极致,浑身筋骨轰鸣震颤、肌理紧绷拉伸,皮肉之下的经脉气血奔腾如雷、滚烫沸腾。淬体二重圆满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尽数爆发,双拳紧握、腰身沉坠,双脚死死扎根雪地,整个人如同扎根大地的苍松古柏,凝出一身无匹蛮力、硬抗苍穹掌势!
这一刻,他摒弃所有隐忍、所有退让,以凡俗肉身、底层蛮力,直面正统修士的超凡灵术!
轰隆!
灵气掌印轰然落下,狠狠撞击在陆珩凝起的气血肉身屏障之上。
惊天气爆之声响彻整片废土旷野,强劲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漫天积雪尽数被震飞、腾空炸开,周遭低矮雪坡瞬间被夷为平地,地面裂痕蔓延、蛛网密布。
陆珩身躯剧烈震颤,一股磅礴霸道的力量顺着肩臂贯入体内,肆意冲撞经脉肌理、碾压筋骨血肉。他脚下积雪彻底塌陷,身躯被硬生生压得下沉半寸,双腿膝盖传来阵阵发麻酸胀之感,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灼热之感。
气血翻涌、经脉震颤,肉身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极致重压。
可他牙关死死咬紧、双目灼灼如炬,身躯未曾弯曲分毫、未曾后退半步。哪怕气血震荡、肉身剧痛,哪怕筋骨受压、濒临极限,他依旧稳稳伫立、硬扛到底!
筋骨可碎、肉身可伤,唯独道心不屈、傲骨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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