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族人忌惮,暗中刁难 (第1/2页)
拂晓微光撕裂厚重阴霾,灰蒙蒙的天光洒落整片黑石旷野,驱散了深夜的彻骨寒雾,却吹不散盘踞在聚落人心深处的阴冷与狭隘。一夜蛰伏,暗流潜涌,整片黑石聚落看似恢复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常态,实则人心已然悄然偏移,针对陆珩的猜忌与忌惮,如同落地生根的黑荆棘,悄然蔓延、肆意生长。
院落角落的两道蛰伏身影,在天光亮起的瞬间悄然退去。赵虎的跟班浑身冻僵,带着满心的困惑与不甘匆匆折返,连夜去向赵虎禀报一夜无获的结果。周磊则收敛了所有窥探的姿态,装作晨起洗漱的寻常邻里,神色淡漠、步履如常,可眼底深处的阴鸷算计,却未曾有丝毫消减。
他们守了整整一夜,未曾窥见半分异象,便下意识认定陆珩依旧是那个孱弱无能的少年,昨日的逆势爆发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虚火。可根深蒂固的猜忌,让他们彻底摒弃了安稳观望的念头。一个曾经任人宰割的蝼蚁,既然拥有过挣脱掌控的能力,便永远不值得信任、不值得放任。
废土底层的人心向来如此,宁可错压、绝不放任。他们无法容忍身边的弱者突然拥有崛起的可能,无法接受既定的欺凌秩序被打破。未知的变数即是威胁,骤然的异变即是原罪。
此刻的陆珩,静静伫立在自家石屋之中,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淬体二重圆满的磅礴力量安稳蛰伏于血肉筋骨之间,经脉通透、气血充盈、体魄坚韧,早已脱胎换骨,彻底告别了十六年的孱弱病痛。可他的外表依旧未曾显露半分破绽,身形单薄、面色微白,依旧是众人印象中那个久病体虚、气力不足的底层少年。
一夜破境,他不仅完成了肉身的蜕变,更彻底打磨了自身心境。经历邻里告密、小人窥探、恶人围堵、全员猜忌,他早已看透这片废土的生存本质。所谓邻里乡情、族人道义,在贫瘠的资源与极致的求生欲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昨日之前,他隐忍退让、安分守己,只为安稳苟活,换来的是无尽欺凌、肆意践踏、无人问津。昨日当众震退赵虎,展露一丝微光,换来的不是敬畏与正视,而是全员忌惮、暗中算计、层层打压。
既然安分换不来安稳,隐忍换不来生路,那他便以静制动、以藏对妒、以韧克奸。
今日起,他不再奢求半分人心温热、半分族人善意,只以蛰伏之姿,冷眼旁观所有阴私刁难,在层层打压之中磨砺己身、稳固境界,静待彻底腾飞、碾压群敌之日。
片刻后,陆珩抬手推开木门,走入清晨微凉的风沙之中。
聚落街巷已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门整装,成年族人扛着劳作器具,少年孩童结伴而行,朝着黑石旷野奔赴,开启日复一日的劳作求生。嘈杂的人声、器具的碰撞声、风沙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拼凑出废土聚落虚假的烟火祥和。
可这份祥和,唯独对陆珩充满了疏离与冰冷。
他缓步走在街巷之中,沿途所有邻里族人的目光都变得截然不同。往日里,众人或是视而不见、漠然漠视,或是面露鄙夷、随意轻视,无人将他放在眼里。而今,所有掠过他的目光,都夹杂着隐晦的警惕、深沉的忌惮、刻意的疏离。
有人低声侧目、窃窃私语,有人刻意避让、远远躲开,有人面色阴沉、暗藏敌意。没有直白的恶意冲撞,却处处是无声的排挤与打压。
“就是他,昨天敢硬抗赵虎,胆子不小。”
“看着还是病恹恹的样子,谁能想到藏着猫腻,怕是偷偷得了什么好处。”
“以前老老实实任人拿捏,突然变得这么强硬,肯定是憋着坏心思,以后怕是不好管了。”
“不能让他起来,咱们聚落就这么点资源,他要是变强了,往后吃亏的就是我们。”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散,尽数落入陆珩耳中。每一句低语,都透着极致的自私与狭隘,每一个揣测,都彰显着底层人心的寒凉丑陋。
无人记得,十六年来陆珩从未争抢过半分资源、从未招惹过半分是非、从未拖累过半分族人。无人感念,他独居一隅、默默求生,从不麻烦邻里、从不依附族人,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所有人只记得,这个昔日的废物,打破了他们默认的欺凌规则,拥有了脱离底层的可能,威胁到了他们固有的生存利益。仅此一点,便足以让所有族人统一战线,对他心生忌惮、刻意针对。
陆珩神色平淡,步履从容,对周遭的非议与排挤全然置若罔闻。他的神魂感知远超常人,周遭数十丈内所有人的心思算计、情绪波动都清晰映照在心神之中。那些隐晦的嫉妒、卑劣的提防、狭隘的恶意,早已被他尽数洞悉。
他不辩解、不争执、不显露、不张扬。
辩解只会徒增破绽,争执只会落入圈套,显露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打压。此刻的隐忍,不是懦弱退缩,而是谋定后动的沉淀,是蓄势待发的蛰伏。
一路前行,很快抵达黑石旷野。
今日的旷野氛围,较之往日愈发压抑诡异。整片劳作区域看似井然有序,实则暗流汹涌。无数劳作的族人看似各司其职、埋头挖掘,心神却都隐隐偏向入口之处,目光若有若无地锁定着缓步走来的陆珩。
旷野中央的巨岩之下,赵虎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似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暴戾戾气。昨夜听完跟班的禀报,他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笃定陆珩是刻意藏拙、隐忍装弱。
他纵横聚落少年之中数年,霸道蛮横、无人敢违,昨日当众被陆珩震退、颜面尽失,这份屈辱早已扎根心底,再加上对所谓秘宝机缘的极致贪婪,让他对陆珩的杀机与忌惮愈发浓烈。
他身旁四名跟班分立两侧,神色倨傲、目光阴冷,死死盯着远处的陆珩,随时等候号令,准备伺机发难。
不远处,聚落劳作管事手持黑石令牌,伫立在区域划分的界石旁,眼神阴恻恻地盯着陆珩,早已等候多时。这名管事是聚落长老的旁系亲属,为人势利刻薄、趋炎附势,最擅长假借规矩之名,行徇私打压之实。平日里依附赵虎这类强横子弟,肆意欺压孤寡弱小,在聚落之中早已积怨无数,却无人敢言。
周磊与吴小弟二人,则混在普通劳作人群之中,看似埋头整理器具,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定陆珩,静静等待着预想中的打压大戏,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卑劣笑意。
所有人都布好了局、站稳了队,就等着陆珩踏入圈套,在众人的联合刁难之中,进退两难、身败力竭。
陆珩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步履平缓,径直走向往日长期劳作的西侧偏僻岩区。
西侧岩区土质疏松、黑晶零散、产出微薄,是整片旷野最冷门、最贫瘠的区域,也是最弱、最安分的底层少年专属的劳作区域。往日数年,他始终在此劳作,不争不抢、安稳求生,早已成了聚落众人默认的规矩。
可今日,这份安稳,注定不复存在。
就在陆珩即将踏入西侧岩区的瞬间,那名值守管事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传遍四方,刻意彰显着手中的权力与聚落的规矩:“陆珩,止步。”
陡然的喝止,让周遭所有劳作的族人瞬间停顿动作,纷纷侧目观望,整片旷野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只剩下风沙呼啸的细碎声响。
管事手持黑石令牌,神色倨傲刻薄,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珩,字字句句皆是刻意刁难:“今日聚落劳作配额重新调整,区域划分另行规制。近期黑石产出锐减,聚落资源紧缺,长老下令,所有闲散薄弱劳力,必须承担更重劳作、补足集体缺口,不得有半分推诿。”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旷野最东侧的区域,语气强硬、不容置喙:“西侧岩区今日暂停开放,所有人员另行调配。你长期劳作拖沓、产出垫底,常年占用聚落生存资源,如今理应补过。今日起,你调往东侧淬岩区劳作。”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在场所有常年劳作的族人,都清楚东侧淬岩区意味着什么。
黑石旷野分为四大劳作区域,西侧疏松易挖、产出微薄,是弱者苟活之地;南北两区岩层适中、产出稳定,是多数族人的常规劳作区域;唯独东侧淬岩区,是整片旷野最凶险、最艰苦、最难产出的绝境区域。
此处岩层历经万年风沙淬炼、地底岩浆冲刷,质地坚硬如铁、致密如钢,寻常石铲用力挖掘,只会崩出细碎石屑,一日劳作耗尽气力,也未必能寻得零星黑晶。不仅如此,东侧岩区乱石嶙峋、沟壑纵横,风沙最烈、碎石飞溅,劳作之时极易被碎石划伤、被岩层磕碰,凶险万分。
以往,这片区域只有聚落犯错的成年壮汉、被罚惩戒的顽劣子弟才会前往,从未有体弱少年被调配至此劳作。
让一个常年体弱、看似孱弱的少年,独自前往淬岩区劳作,无异于刻意刁难、强行施压,几乎是判了他今日劳作的绝路。
可管事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趁热打铁,抛出更严苛的压榨规矩,彻底封死陆珩的退路:“除却劳作区域调整,你的每日黑晶上缴配额,由原本的十枚劣质黑晶,提升至十三枚。日落之前,必须足额上缴,缺一枚、迟一刻,皆视作怠工避劳、私藏资源,按聚落规矩,加倍惩处、罚停三日劳作!”
三成配额增幅,搭配最难劳作的绝境岩区,是赤裸裸的无解死局。
寻常壮汉在东侧淬岩区全力劳作一日,尚且未必能凑齐十三枚黑晶,更何况是在所有人印象中体弱多病、气力不足的陆珩。
这根本不是规矩调整、公允调配,而是借着聚落集体的名义,行针对性打压、刻意刁难之实。
赵虎伫立在巨岩之下,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不动一刀一枪、不沾半点因果,仅凭规矩枷锁、集体压力,便可将陆珩死死困住、层层消耗。
周磊与吴小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得意的算计。他们昨夜的谋划已然落地生效,无需自己出手,便可借众人之力、规矩之威,步步紧逼、磨垮陆珩。
周遭的族人纷纷冷眼观望,无人劝阻、无人同情、无人发声。所有人的心底,都藏着狭隘的忌惮,都默认了这场不公的打压,甚至隐隐期盼陆珩无力完成、惨遭惩戒,彻底打回原形、永世卑微。
在这片废土,弱小的崛起即是过错,异类的蜕变即是原罪。众人宁可扼杀微光、维持混沌,也不愿看见身边的蝼蚁翻身崛起。
管事见陆珩静静伫立、沉默不语,误以为他心生畏惧、无力反抗,底气愈发嚣张,步步紧逼、言语刻薄:“怎么?沉默不语是打算拒不服从?聚落规矩面前,人人平等,各司其职、各担其责,岂是你能随意推诿的?”
“往日你体弱多病,聚落体恤纵容,次次放宽配额、处处包容退让,可你不知感恩、暗藏异心,如今更是心性浮动、胆大妄为,敢与族中强横子弟争斗滋事。今日加重你的劳作重担,既是惩戒,也是磨砺,你若是识相,便乖乖领命劳作!”
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将陆珩往日的安分隐忍、被动反抗,尽数歪曲成不知感恩、心性不正、滋事作乱。
强权即公理,人多即正道,这便是黑石聚落最冰冷、最真实的规矩。
所有压力尽数汇聚在陆珩一人身上,进退皆是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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