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涌铁锈煞,价开双倍钱 (第2/2页)
有效!
可这支笔的气息太弱了,只能暂时让铁链黑气忌惮退缩,无法真正驱散或消灭。
趁此间隙,顾衍再次盘膝坐正——这个简单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他强忍着眩晕和彻骨冰冷,将法眼最后残存的力量集中在蠕动的铁链黑气上,用一种近乎吟唱、带着奇异韵律的嘶哑声音,开始“讲述”:
“我看见你们了……不是黑子,是你们……比黑子更早被埋在这里的……铁牢里的冤魂……”
铁链黑气的翻涌似乎顿了一顿。
“民国十七年……不,更早……军阀混战,这座城池易主。败退的一方,将最后的怒火与恐惧发泄在俘虏身上。地窖改成了铁牢,没有窗户,只有潮湿的砖地和冰冷的铁栅栏……”
顾衍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仿佛能穿透黑气,直接触碰其中翻腾的混乱意识:
“酷刑……拷问……然后是屠杀。不是痛快的死,是堵上嘴,用生锈的铁链绞住脖颈、勒紧四肢,一点点窒息,血肉与铁锈混在一起。怨气冲天,却被地底阴穴死死压住,与沉铁、血污融为一体……你们恨,恨这铁链,恨这地牢,恨所有还能呼吸、还能感受温暖的生命……所以阵法一动,你们就迫不及待涌出来,想要把活物也拖入你们感受过的、冰冷绝望的铁狱之中……”
铁链黑气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咔啦咔啦”的虚幻声响,仿佛无数铁器在相互撞击。
那其中蕴含的怨恨与痛苦意念,几乎凝成实质,冲击着顾衍的意识。
“够了……”顾衍喘息着,嘴角溢出更多血沫,“够了。冤有头,债有主。折磨你们的人早已化为黄土。时代变了。困在这里,只是折磨自己。铁链锁阴,锁的不是外人,是你们自己不得解脱的执念。放下吧……这地牢早已不在,这铁链,也该锈断了。我来为你们……解开。”
他试图用“共情”引导,用“了结”的逻辑来说服这些深厚的怨煞。
这是最温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的方法——强行超度或打散,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这煞气的根基,根本做不到。
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了许多的清凉气息,伴随着铁链黑气痛苦的翻腾,悄然被《山泽通气诀》的运转抽取出来,汇入顾衍干涸的经脉。
可这丝气息比起他巨大的消耗,简直是杯水车薪。
铁链黑气只是震动、痛苦,并未真正消散,那地底的阴煞核心反而因为被触动痛苦记忆,翻腾得更加剧烈!
顾衍的身体晃了晃,嘴角不断渗出血丝。
法眼视野开始大面积崩塌,黑雾从边缘侵蚀而来。
阳气,真的要彻底枯竭了。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声越来越响。
就在这时——
“砰!!!”
茶馆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力量粗暴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肥胖的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脸色同样惊惶、瑟瑟发抖的壮汉。
是孙金彪!
他脸色比上次更加惨白,甚至透着一股死气,眼窝深陷,眼神里布满血丝和极致的恐惧。他回去后身上寒气一天比一天重,闭眼就是铁链勒脖,找遍古玩街的半仙都没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折回茶馆求救。
他一进门,就被茶馆内仿佛冰窖般的温度和坑洞中翻涌的铁链黑气惊得魂飞魄散。
“顾老板!顾大师!!”孙金彪带着哭腔,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指着坑中张牙舞爪的黑气,胖脸上肌肉扭曲,“是不是这个!是不是这鬼东西把我害成这样的根源?!它是不是在我身上留了东西?!啊?!你把它挖出来了!你能治对不对?!多少钱!你说个价!我给!我全都给!求求你!帮我彻底解决掉它!我快被它逼疯了!”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和脖颈,仿佛那里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爬。
他身上那股源自玉蝉的微弱黑气,此刻似乎被坑中这浩瀚的铁煞死气引动,变得活跃起来,在他体表若隐若现流转,让他看起来更加病态诡异。
顾衍看着如同疯魔般的孙金彪,眼前阵阵发黑的视野里,却敏锐捕捉到了孙金彪身上那丝活跃黑气与坑中铁煞产生的微弱共鸣。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劈入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或许……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破局的关键?
借他身上同源的玉蝉阴气做饵,把散煞钉回阵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眼下没有别的法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寒意的空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用尽丹田最后一丝聚起的力气,抬起因为虚脱而剧烈颤抖的手,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冷硬,穿透黑气的嘶鸣和孙金彪恐惧的叫喊,清晰砸在每个人耳中:
“双倍。”
“两万。”
“先付钱。”
“再办事。”
他顿了顿,颤抖的手指猛地移向苏砚插下钢笔的裂缝旁边、黑气铁链稍显稀薄却依旧翻腾不休的位置,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刺孙金彪惊恐的双眼:
“你,下来。”
“站到那个位置。”
“当阵眼。”
孙金彪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瞪大眼睛,看看顾衍惨白如纸却冰冷决绝的脸,又看看那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恐怖黑气,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内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与黑气共鸣的阴冷躁动……
巨大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在他扭曲的脸上疯狂交战。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给!我给!”孙金彪牙齿打着颤,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看也不看就朝顾衍方向扔了过去。
信封落在地上,露出里面鲜红的纸币一角。
然后,他如同奔赴刑场般闭上眼,惨叫一声,连滚带爬跳下两级台阶,冲到坑洞边,颤巍巍站在了顾衍指定的位置。
几乎在他双脚落定的瞬间——
坑中那翻腾的铁链黑气,猛地一顿。
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数根最为粗壮凝实的铁链黑气,猛地扬起,无视了旁边钢笔散发的微弱温润气息,带着更加凶戾的呼啸,朝着僵立原地的孙金彪缓缓缠绕而去。
孙金彪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盘旋而上、冰冷刺骨的黑气,又抬眼绝望地看向顾衍。
顾衍靠在柜台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看不出是嘲讽还是笃定的弧度,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闭上。
他看着那些缠上孙金彪身体的铁链黑气,与孙金彪体内那丝玉蝉残留的阴气开始剧烈交融、碰撞。
钢笔的温润感,在孙金彪脚下那片区域,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而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悄然掐起了长白脉“借阴镇煞”的诀印——
不是要孙金彪死,是要借他身上那股同源的玉蝉阴气做饵,反过来把地底翻涌的煞气相引、相钉,以毒攻毒,暂时锁死阵眼。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翻盘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