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临货栈辨石纹 (第2/2页)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但她在纸面右下角看到了一处极轻的按压痕迹,像是寄信的人写完最后一行字之后将拇指按在纸页上停了一瞬才松开。
她将那张纸折好放进怀中,将竹管重新封蜡收好。
沈渡在她看信的时候没有出声,等她将纸折好了才开口:“军队制式军靴出现在玉门关外的那处废墟入口,说明那处地点已经被不止一方的人盯上了。你如果打算去玉门关,时间窗口必须收窄,越早动身越好。”
上官堂将怀中那张路线图和矿石样本一并取出来放在桌面铺开。
路线图上从长安到玉门关的路径标注了沿途的驿站和补给点,玉门关外的终点被朱砂圈着,圈外有两条虚线标注的侧路通向不同的方向。
她用指尖点了一下那两条虚线的末端——一条通向昆仑山方向,另一条标注了“匈奴故道”的字样。
“如果是军队的人提前进入了废墟,他们可能会在入口内部布置看守,或者将废墟中原有的通道重新改造成防御工事。我需要在三日之内从长安出发,沿着这条路线赶在沙暴季到来之前抵达玉门关外。”
沈渡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一只旧木箱前蹲下来掀开箱盖翻了一会儿,从箱底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扁铁盒递给上官堂。
铁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卷薄皮纸,纸上画着玉门关外那片戈壁滩的地下暗河分布图,暗河的走向与路线图上标注的虚线路径有约莫三处交叉点。
“这条暗河系统可以绕开地面上大部分的流沙区,如果你在戈壁滩上遇到沙暴或者被人追上,从暗河入口下去能多撑一段路。”他将皮纸卷连同铁盒一并推到她面前,“暗河的入口在玉门关外西北方向约莫三十里的地方,入口处有一块被风沙磨出了凹槽的红砂岩,凹槽的形状像个马蹄。”
上官堂将皮纸卷和路线图一并收进药箱中,锁好箱盖。
她站起身来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侧过身来看着沈渡:“这两封信都是你的人在洛阳和长安之间传递的,传信周期有没有可能再缩短一天?如果能在出发之前收到第二轮更新的消息,路上少走一段冤枉路。”
沈渡靠在桌沿上看着她,晨光从院墙上方的天空照下来将他肩头那件深蓝棉袍的料子照得微微泛着细碎的暖色。
他没有立刻答话,像是在心里把传信路线的时间节点排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可以缩短一天,但代价是中途那个转信点的人要昼夜不歇地跑一趟。我可以把传信周期缩短到两天半,这样你在出发之前能收到第二次更新。”
上官堂点了点头,将那枚钥匙在掌心中握紧了一瞬又放回药箱夹层中,转身进了屋子。
她把所有东西在桌前重新整理了一遍,将路线图、暗河皮纸、萧燕的来信、矿石样本和钥匙并排放在桌面上,用一块布将它们拢在一起收进了药箱最内层的隔板中。
春日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铺了满桌的暖白,她在那片暖白中坐了片刻,将从洛阳到长安到玉门关外这一路上的每个节点在脑中逐一过了一遍,然后合上药箱盖,站起身来推开了接应点的那扇黑漆小门。
门外的巷子在春日上午的日光中被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门前的门槛上望了一眼远处西市方向升起来的炊烟和城门楼上飘扬的旗帜,深深吸了一口关中的空气,然后沿着巷子朝西市方向走去。
她要去西市那家货栈再看一眼那批矿石和石片在日光下的纹路,确认几处细节之后便回接应点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西市白天的热闹比夜里翻了几番。
驼铃声和马蹄声混着各种语言的吆喝声从街面两旁的摊位和店铺中涌出来,香料、干果、毛皮和铁器的气味绞在一起塞满了整条街。
上官堂混在人群中再次来到那家胡商货栈,这一次她走的是正门。
货栈的门面比想象中低调,木门半敞着,门楣上挂着一块用汉字和西域文字同时书写的匾额,字迹被日头和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
她跨进门槛的时候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褐色翻领长袍的胡商正在用小秤称一包干果,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秤砣:“客人想买点什么?”
上官堂从袖中取出那只扁平的矿石样本托在掌心里:“我昨天看过一批货,想再看看其中一块石片的侧面纹路。不拿走,就在柜台上看一会儿。”
胡商看了她掌心中的矿石样本一眼,似乎认出了那是自家货栈中流出去的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出了通往内间的过道:“后面库房的筐都在原处没动,您自己看吧。”
上官堂进了库房,走到那排柳条筐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