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探工坊观机括 (第1/2页)
暗室入口的内侧地面上有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状纤维,颜色与那件靛蓝半臂的面料相同,像是织物边缘磨损后脱落的线头。
有人从那间暗室里换过衣服出来,衣角蹭到了暗室的地面留下了磨损的丝线。
她将那几根丝线用镊子夹起来收进药篮中的小瓷瓶里,直起身来往二楼走去。
二楼廊道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向内开了半扇。
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被褥被换过,地板也被擦洗得发亮,窗台上放着一只瓦盆种的秋菊,开得正好,像是刻意摆在那里祛除气味用的。
但上官堂在门口站了片刻便注意到一件事——房间的窗扇是朝北开的,北窗外是丽春院后巷,巷子里有一个水井。
她走过去推开窗扇往外看了看,井口约莫一丈外,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桶沿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渍,像是今早有人刚打过水。
她将窗扇合拢回到室内,蹲下身来看了一遍床铺底下的地面。
床铺底下的木地板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浅一些,像是有什么重物长期压在那里挪开之后露出的原色。
而那块浅色的区域的大小和形状恰好与一只木箱的底部吻合。
有人在这间房间里放了一只箱子,长期压在地板上,直到今早才被挪走。
箱子里放的是什么,已经不见了。
但她注意到浅色的区域边缘有一条细细的划痕,像是箱底的金属包角拖动时刮出来的。
她用手指量了一下那道划痕的长度和间距,心里记下了那只箱子的尺寸。
她下到一楼时大堂里已经开始上人了,几个穿红着绿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嗑瓜子说笑,一个穿灰绿袍子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喝茶,手里捏着一封信封正翻来覆去地看。
上官堂从大堂侧门走出去的时候与那人的目光对了一下,那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像是对陌生面孔的寻常打量。
她出了丽春院走到街对面的茶棚底下坐下来,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隔着街道观察丽春院的门前进出的人流。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穿月白圆领袍的高个子男人从丽春院正门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和步态她都记得,正是昨天在楼梯拐角与她错身而过的那个绸缎商人。
他出来时面色如常,右手拢在袖中,袖口微微鼓起来一块,像是里面握着一件不大的物件。
她将茶钱搁在桌上,起身沿着街道另一侧跟上他。
月白袍男人走得不快不慢,沿途偶尔在路边的摊位上停下来看看东西,又放下继续走。
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窄门,门上没有招牌,只钉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牌上画着一个小篆体的“匠”字。
他推门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
上官堂没有跟进去,而是绕到巷子另一端找到了这扇窄门所在建筑的正面——是一座两层的旧楼,楼下是一间木器铺子,摆着几把做好的桌椅和雕花窗棂样品,铺子的招牌上写着“赵记木作”。
掌柜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正蹲在门口刨一根木头,刨花卷了一地。
上官堂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歇脚,像是走累了的样子,老掌柜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赶人,继续低头刨他的木头。
“老伯,方才有个穿月白袍的高个儿从后门进了您这铺子,”上官堂像是随口闲聊,“是您家亲戚?”
老掌柜刨木头的动作不停,头也没抬:“不是亲戚。是租后面那间屋子的匠人,姓孙,陇西人,做机关活计的。在我这儿住了快两年了,平日里不太出来走动,偶尔有几个主顾来找他订活。”
“陇西来的啊,那手艺应该不错。”
“手艺是真好,”老掌柜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前些日子还给东边那家花会园子的花台做过一道转盘机关哩,那活做得漂亮,东家给了不少银钱。”
上官堂没有再接话,道了谢起身离开了木器铺子。
她的脚步拐过巷口的时候加快了一些,心里那根线绷得更紧了。
花台转盘机关是吴十四名下“老铁记”做的活计,但实际操作和现场施工的人却是一个姓孙的陇西匠人。
老铁记承建花台,孙匠人做机关核心部件,吴十四统筹,裴府付账。
这条链子上的人越拉越长,每一个人都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没有人看见全貌,但全貌正在她的铁匣子里一点一点地拼起来。
她回到济生堂将木器铺子的地址和孙匠人的信息记在工事图的空白处,然后将药篮中那几根靛蓝丝线取出来放在白瓷碟中加水浸泡。
片刻之后浸出液的颜色变成了与昨天那件桃红披帛类似的粉红色,只是浓度略淡一些。
这件新的靛蓝半臂也用同一种毒液浸泡过。
丽春院楼梯口的木钩上挂的每一件衣物都被人面疮毒浸过,毒源不断,披帛换着花样挂,翻板换妆的暗室常年备着不同身份的替换行头。
有人把这栋楼经营成了一个杀人换脸的工坊,路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随机受害者,也可以被定向筛选。
她将白瓷碟放回药箱暗格中,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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