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残槌暗指旧库踪 (第2/2页)
她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按在第一处暗格上,右手伸到右后侧按住第二处,然后微微侧身用左手小指去够第三处那枚铜栓。
三处同时按压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梅花三弄》开篇那段旋律的指法顺序——散音、按音、泛音,三处暗格的按压力度应该分别对应这三种音色的触弦方式。
她用不同的指力调整了三处按压的轻重,第一处轻按如散音,第二处重按如按音,第三处用指尖快速点触如泛音。
佛龛底座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嗒声,紧接着台面中央那只铜香炉无声地向侧方滑开了,露出底下一方凹槽,里面躺着一只扁平的檀木盒。
与此同时阁楼天花板上方传来一阵砂石滚动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卡销锁住了,没有落下来。
顺序对了。
她将檀木盒取出来,香炉自动滑回原位,千机锁复归闭合状态。
她将铜钥匙拔出收好,捧着那只檀木盒走到书架旁一处从漏顶的日光中坐下来。
盒面没有上锁,扣着一枚小小的铜搭扣。
她拨开搭扣将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笺,纸面泛黄但保存极好,没有被虫蛀或水渍的痕迹。
最上面一张纸上的字迹是母亲的,字迹工整秀丽,但每一笔都微微颤抖着,像是一边写一边在克制着什么情绪。
“吾女阿堂: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学会了千机锁的开法。你长大了。为娘写下这封信时你还未满六岁,刚学会弹《梅花三弄》的泛音段。这封信藏在慈恩寺的佛龛中,是侯府覆灭之前我与你父亲商量好的最后一着棋。你若能找到这里,便说明你已经有能力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了。”
她将信纸翻到下一页。
母亲在信中画了一幅图,是一条穿行于洛阳城地下的密道系统示意图。
这幅图比她昨天在慈恩寺佛塔底下找到的那张地图更为详尽,标注了三条主通道、七处分岔和五个出口,其中一处出口的旁边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周恒”。
右骁卫将军周恒的名字旁边,朱笔的圈画了两道,像是母亲在写下这个名字时加重了笔力。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周恒是当年调兵围困侯府之人,但他不是主谋。他的手里握着一份你父亲托他转交的密信副本。那封信若还在,他便知道自己当年被利用了。你若能找到周恒,小心。他身边有裴蕴的人。”
上官堂将信纸逐页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笺收好放回檀木盒中。
她刚将盒盖合拢,阁楼外间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跌落在地面上。
她将檀木盒迅速收进药箱中,起身循声走向阁楼的外间。
外间是一间稍小的房间,墙边堆着几排经卷架,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老旧的木鱼架,架上的木鱼翻倒在地上,木鱼旁边趴着一个穿灰色僧袍的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快步走过去将那人翻过来——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僧,面容干瘦,颧骨高耸,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
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和脉搏,已经没有心跳了,身体还温着,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以内。
她低头查看他的面部时注意到他的唇齿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粉末,颜色泛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口腔中渗出来的。
她将银针探入老僧口中沾了一些粉末出来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在鼻腔中炸开,混着淡淡的油腥气。
砒霜。
而且不是口服的砒霜,是混在油中长时间焚烧后附着在香灰上再吸入肺中的砒霜粉尘。
慢性中毒,积累到一定程度后骤然发作。
她的目光落在老僧手中还攥着的一件东西上——是一只半旧的木鱼槌,槌头已经被磨得凹陷了,但槌柄的末端用刀刻着几行极细极小的字,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木纹。
她将木鱼槌从老僧僵硬的手指中轻轻抽出来,凑到漏顶的日光下细看那些刻字。
字迹刻得很深,像是一刀一刀反复描过,笔画虽细但每一笔都清晰可辨。
上面刻着:“藏经阁东北角地砖下有暗道,通侯府旧库。”
下面另起一行:“送信人已死,信在盒中,速取。勿留。”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刻得最深——“周恒。”
老僧的手指关节紧握着木鱼槌的握柄,像是死前最后一刻用力将这只槌子攥紧,为了让后来者能看见槌柄上的字。
他在这里守了十年,装疯卖傻,日日焚香,把砒霜混在灯油里浸透了自己的肺腑,死在了她找到千机锁的同一个时辰里。
他是父亲旧部的最后一个人,认识她父亲、认识她母亲、认得千机锁的暗标,等了她十年,只为了把这只木鱼槌交到她手里。
上官堂跪在老僧旁边,将他紧握的手指慢慢掰开,将木鱼槌放回到他掌心中合拢。
然后她站起身,在藏经阁东北角的地面上找到了那块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