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密道终寻至亲踪 (第2/2页)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面砖墙,墙面的温度比周围的甬道墙壁高出一些,像是墙的另一侧有什么热源。
她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在齐胸高的位置摸到一个扁平的铁质拉环。
她用力向下一拽,那面砖墙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整面墙的中间一截向内侧平移了半尺,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缝隙的那一头有光。
她凑到缝隙前向内看去——是一间不大的地窖,约莫一丈见方,墙角的炭盆里燃着暗红色的余烬,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
地窖的东墙上开着一扇小窗,窗扇虚掩着,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墙边一张矮榻上。
矮榻上坐着一个人,缩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头发花白散乱,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袄。
上官堂的手指握住了那面砖墙的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在那道缝隙前站了很久,久到火折子的火苗在无声中跳了又跳。
她没有推开那面墙走进去,只是隔着那道窄缝望着矮榻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望着那头花白的头发和那件旧袄肩头绣着的一小朵忍冬花,忍冬花的花瓣已经磨得看不出轮廓了。
她将砖墙慢慢推回原位,退回了甬道中。
她在黑暗中贴着墙壁缓缓坐下来,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火折子搁在膝边,光焰一点点矮下去,快要熄灭了。
她在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光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掌心,把所有声音都闷在了指缝之间。
然后她重新站了起来,将火折子吹熄了,在完全的黑暗中凭记忆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稳稳的,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像十年前从那个山涧里爬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回到佛塔底层的时候,日光从塔顶坍塌的缺口处直直地照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拢在一片暖白的光里。
她眯了眯眼,把袖口的碎发拢到耳后,面上一层薄薄的水痕已经被风干了,只有眼角边缘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萧燕站在洞口旁边,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荒野,听见她上来的动静才转过身来。
他没有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肩头那片被地下的潮气浸湿了一块的衣料上,然后将自己那件黑色短氅解下来递了过去。
“地下凉。”他说。
上官堂接过短氅披在肩上。
宽大的氅衣把她整个人裹了一圈,下摆拖到了膝盖以下。
她将衣领拢了拢,把半张脸缩进了领口的暗影里。
“密道通到她那里。”上官堂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语速平平稳稳,“通道是完整的,入口在这里。以后可以从这边进出。”
萧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是谁。
他弯腰将佛塔底层的砖块重新合拢,把钥匙从凹槽中拔出来还给上官堂,然后站起身拍掉了膝上的灰。
“慈恩寺的案子……你打算怎么收?”他问。
上官堂将短氅的带子在胸前系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日光把她眼底那层薄红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花会的案子上报的时候,凶手报成孙小兰的妹妹?”她问。
“不能报她。她没有动手,那把刀上也没有她的血。证据只有她自己那份口供,没有物证。”萧燕的声音毫无波澜,“报了就是大理寺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孙小兰拉机关曝光尸体的行为有一份口供,足够定罪了,量刑比杀人的罪名轻三成。”
上官堂垂下眼。
她知道萧燕在做的事——他把案子的结局掰成了两条线,一条按证据走、给大理寺结案存档,另一条按真相走、留在她的铁匣里。
孙小兰会认下拉机关的事,在狱中服刑几年,但她妹妹手里那条人命不会被记在任何一张纸上。
萧燕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把那条线洗干净了,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出来。
“萧大人,”上官堂将短氅裹紧了一些,声音从领口底下透出来,闷闷的,“您会一直是这样的么?”
萧燕已经转过身往院门方向走了,听见这个问题他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什么样?”
“替别人把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藏好。”
萧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往西边荒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继续朝官道的方向走了。
上官堂跟在他身后,黑色短氅的下摆扫过草丛里的碎瓦和落叶,沙沙地响。
两人沿着那条长满野蓟和艾蒿的土埂走了大约一里地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在秋末的原野上此起彼伏。
后来是萧燕先开口的。
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今晚回去把那张密道地图多抄一份收好。原件放我那里也行。”
上官堂从短氅领口里抬起头来看他的背影。
日光把他的肩背照得暖融融的,黑色短氅的料子磨旧了,肩头有一处细细的线头翘起来在风里晃。
她看了那个线头片刻,将目光移开落回自己脚前的路上。
“好,”她说,“明天给您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