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人口供拼迷踪 (第2/2页)
萧燕走到窗边站了片刻,日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暖白。
他忽然道:“钱六的供词里说,他那天晚上离席去买醒酒药。可酒肆掌柜说他是往赌坊方向去的。如果他真的去了赌坊,他去的那个时间点——子时左右,凶手已经在密室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如果他推门进去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手上的伤可能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他不是杀人的人,他是撞见杀人现场的人。”
上官堂的呼吸顿了一瞬。
这个转向比她想的还要陡:钱六虎口上的伤不是勒钢丝造成的,而是被凶手发现后搏斗中留下的。
如果钱六撞见了凶手行凶现场却活了下来,凶手为什么放他走?
除非钱六和凶手达成了某种默契——他闭嘴,换活命。
这就是为什么他供词里满口谎话,每一个字都在避重就轻。
“那刘四的死……钱六至少看见了凶手的脸。”上官堂的声音轻下去,“他不肯说,是因为他怕。”
萧燕转身将案上那三份供词收拢起来,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但上官堂注意到他收纸的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今天再提一遍钱六,你站在旁边听,不用说话。我来撬他的嘴。”
上官堂点了点头,退回了耳房那幅山水画后面。
萧燕重新坐回案后,命人去把钱六再带进来。
门推开的时候,午后的日光照进了主厅的地面,满室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无数细碎的、被人遗忘的线索浮在半空中,等着谁伸出手去把它们一一攥住。
钱六第二次被带进主厅的时候,脚步明显比方才沉了。
他进来时右手不再藏在袖子里,就那么垂在身侧,虎口那道嫩红色的疤痕在日光里清晰得像一道新凿的刻痕。
萧燕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开口问,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时间充裕得很,不急着让他说话。
主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钱六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没忍住先开了口,嗓子发干:“大人,您方才问的那些,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说你离席去买醒酒药。买到了么?”
“没、没买到。铺子都关门了。”
“那你去了哪里?”
“就……在街上转了转。”
“转了多久?”
“一炷香?不到一炷香。”
“酒肆掌柜说你走了大半个时辰。一炷香和大半个时辰差了四倍。你转了什么街能转大半个时辰?”萧燕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卡在钱六喘息的间隙里插进去,不给他留余地编圆的功夫。
钱六的嘴唇抿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鼓了起来。
他垂下眼,手指在裤缝旁边攥了攥又松开,反复了两回,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萧燕换了个方向,从案头取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纸上画着一根钢丝的截面图,旁边标注了尺寸和磨痕的方向。
“你右手虎口的伤,我们比对过了。伤口边缘的磨损方向与握持钢丝时虎口受力方向一致。你说那是铜钉划的,可铜钉划伤应当是竖直的、边缘平滑的细长口子,而你的伤是横向的、边缘有轻微撕裂的粗口子——这是被粗糙细索类的东西勒过后皮肤撕裂留下的痕迹。铜钉划不出来这种伤。”
钱六的目光在那张图上钉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了。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增大了。
萧燕没有逼他,只是把图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等着。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厅门外传来书吏翻页的声响和周捕头低低吩咐什么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水底下透上来。
钱六忽然抬起头来,眼底红了一片,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他:“我看见的……我没看清楚。”
“你看见了什么?”
“我回赌坊的时候,从后门进去的。我没走正门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我回来了。我那晚……其实没去酒肆。我跟他们说我去喝酒,但我一直在赌坊对面的茶馆里坐着,等人。”钱六说到这里顿住了,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等一个来送钱的人。我欠了赌债,那人说那晚会来替我周转。我等到亥时都没等到,就想着回赌坊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后门没锁,我推门进去,一楼的灯全熄了,值房那边赵四的鼾声震天响。我上了楼梯,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三楼的屋子有动静,那种很轻的、翻东西的窸窣声,还有一个人压低嗓子说话。”
“说话了?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