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人口供拼迷踪 (第1/2页)
吕三想了想,犹豫着说:“我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楼上三层的窗缝里透着一线光。我以为是刘掌柜还没走,但我没敢上去问,拿了账册就出来了。”
“三楼的窗缝有光?你确定?”萧燕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确定。那光很细一条,不是点灯烛的光,倒像是火折子或者什么小灯盏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吕三退出去之后,萧燕让人把赵四带了进来。
赵四比吕三年轻些,三十出头,一身腱子肉,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进门也不行礼,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胳膊撑在膝上,一脸“你问吧我没什么好说的”的神情。
萧燕没有绕弯子:“赵四,你值房的位置在一楼后门旁边,离后院杂物棚不过一丈远。那天夜里后门有动静,你听见了没有?”
赵四梗着脖子:“没听见。我那天喝了半壶酒,睡得死。”
“你平时在赌坊看场,每晚喝多少酒?”
“不打紧的时候一壶,手气差的时候半壶。”
“那天晚上手气如何?”
赵四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那天不开赌,我哪来的手气。”
“那你喝半壶酒是为了什么?”
赵四没话了。
他瞪着萧燕看了好几息,最后把目光挪开,声音低了一截:“我那天晚上……确实没睡着。但我听见的不是后门的动静,是楼上有人在走动。那脚步又轻又碎,踩在地板上吱嘎吱嘎的。我当时以为刘掌柜在楼上没走,便没有上去看。”
“你看场的人,听见楼上有人走动但不上去查看?”
“刘掌柜脾气不好,他夜里在账房盘账的时候谁去打扰都要挨骂。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燕把他放出去了,随后提了最后一个人。
钱六进来的时候上官堂从耳房的细缝里看清了他的脸——二十出头,瘦高个,五官端正,但右手虎口处一片颜色偏浅的新肉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他进门后站着,手垂在身侧,右手很自然地收在袖子里,像是习惯了藏那只手。
萧燕没有从伤口入手,反而把话题扯到了赌坊的库房上:“钱六,如意赌坊去年秋天翻修楼顶,你参与过没有?”
钱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参与过。我那时刚来赌坊半年,打杂的,楼上楼下搬料子。”
“库房里有一批陇西进来的钢丝,你知道放在哪个位置么?”
“知道。在仓库最里面靠墙的铁架上,跟钉子螺栓搁一块儿。”
“那段钢丝一共多长?现在还在不在库里?”
钱六的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刺中了什么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比方才快了半截:“在、在吧。我好久没去库房了,不清楚。”
“你右手虎口的伤,什么时候好的?”
“大、大概七八天前就不疼了。”
“那伤口是怎么来的?”
“划的。赌桌的铜钉露了头,我搬桌子的时候蹭了一下。”
萧燕忽然从案后站了起来。
他走到钱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六,你把右手伸出来。”
钱六的右肩僵了一瞬。
他慢慢地从袖中抽出右手,虎口处的痂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道斜走向的嫩红色疤痕。
那道疤痕的宽度与钢丝的粗细十分相近,横跨虎口最厚实的肌肉部位,从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食指关节下方。
萧燕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让他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之后,他转身走到耳房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框。
上官堂从山水画后面走出来,两人在门边站定,目光交汇了一瞬。
“钢丝的粗细和伤口的宽度对得上。”上官堂低声道,“但他那截钢丝是从库里取来的,他进出库房不会被任何人怀疑。库里少了一段钢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赌坊翻修快一年了,库房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得跟山一样。他拿这段钢丝的目的本来不是杀人,而是拿来做什么别的东西。只是后来那东西被改制成了凶器。”
“他杀刘四的动机?”
上官堂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钱六方才回答问题时那个短暂的眼神闪烁——不是心虚的闪烁,而是意外。
像是他没想到会被人问到库房里的钢丝,临时编了一个“在吧”的答案,自己都觉得蹩脚。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吕三那句“三楼的窗缝里有火光”。
如果钱六就是凶手,他不可能在杀人之后还留在三楼点着火折子亮光透出来让人看见。
一个杀了人的人第一时间是离开。
那个透出光来的窗户,更像是在那段时间里还有别人在三楼翻找什么东西。
“萧大人,”她抬起眼来,“凶手未必只有一个人。有人杀人,有人翻东西,三个人扯的谎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赵四听见楼上有脚步声,吕三看见窗缝里有光,钱六的虎口有勒钢丝留下的伤。他们三个各自看见了一点碎片,各自隐瞒了一部分,但没有人看见全部。如果能把三个人的碎片拼起来——”
“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时间线。”萧燕接上了她的话,“赵四听见楼上有人走动是打烊之后没多久,大概酉时末。吕三看见窗缝有光是亥时左右。钱六手上的伤……如果他那晚真的去买了醒酒药,他是大约子时前后回到酒肆的。从酉时末到子时,三楼有人来来去去了至少四个时辰。凶手杀人之后一直在屋子里待着,直到把尸体摆好、账册上的记录改完、把一切收拾干净了才离开。这个人能在赌坊三楼的密室里停留那么久不被发现,说明他对赌坊的打烊后巡夜规律了如指掌——他要么是自己人,要么被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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