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残丝追凶锁赌坊 (第2/2页)
“三个人都有破绽,但未必三个人都说了谎。”上官堂将供词放回案上,“账房吕三为何打烊后又在后门转悠,他的供词上有解释么?”
“他的解释是忘带东西,回去取了。但他供词里说的‘东西’是一把算盘,而据其他伙计说,他平日里有两把算盘,一把在账桌上用,一把放在家里。他去取的那把究竟是哪一把,他说不清楚。”
“看场的赵四呢?他说他睡了一夜,但有人听见后门有声响——声响的方位是后门,不是后窗。后门朝向巷子,巷子另一头堆了赌坊存放旧桌椅的杂物棚,如果有人从三楼窗户往下放重物,确实可能落在杂物棚方向,声响被巷子的回声放大。赵四离值房最近,他应该听得到。”
萧燕翻了一页供词:“赵四说他那晚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见。”
“睡得太死了,反而像假的。”上官堂轻声道,“赌坊看场的人,夜里警觉性是放在第一位的。他这句话本身就是破绽。”
萧燕将赵四的供词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钱六去酒肆中途离席的那半个时辰,酒肆掌柜说他是出门买醒酒药。但三更半夜的药材铺早关门了,他去哪买?”
“他没去买药。他出去那半个时辰是在赌坊附近转了一圈,酒肆后厨的小二说亲眼看见他往赌坊方向走了。如果他说了谎,他扯这个谎是为了遮掩什么?”上官堂将三张供词并排摆在桌上,指尖沿着时间线一根一根划过去,忽然停住了,“萧大人,这三个人里有没有哪一个,最近半个月之内手上受过伤?”
萧燕挑眉看了她一眼,从案头另一沓文件中抽出一页——是周捕头在赌坊查问时顺便记录的伙计们近期的病伤情况。
他扫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行字上:“钱六,十日前被赌桌的铜钉划了右手虎口,裹了三天纱布。”
上官堂点了点头。
这个信息与她方才在死者断颈处看到的一个细节对上了。
死者颈部的钢丝勒痕虽然清晰,但勒痕最深处在颈左侧,右侧较浅,说明凶手是用右手施力从左侧后方勒住死者脖颈,用力时右手的虎口和手指会死死抵住钢丝。
如果凶手虎口上有新伤尚未愈合,勒钢丝时伤口的血会蹭在钢丝表面。
而那截断钢丝送到大理寺之后,陈伯验出的血渍是两层的——一层是死者颈部的血,另一层是混在死者血迹中的微量新鲜血迹,血型与死者不符。
当时陈伯以为那是第二处伤口来源,现在想起来,那层外来的血迹可能就是凶手自己的伤口渗出来的。
“钱六的虎口伤,现在还包着纱布么?”上官堂问。
“周捕头说他昨天录供词时手上已经拆了纱布,伤口结了痂,但痂皮是新长的,还能看出伤口的走向。”萧燕将供词放下,站起身来,“我去问钱六。你在这儿等着,我让人把吕三和赵四分别再提一轮,你听他们说话就行,不用露面。”
上官堂点了点头,被书吏引到了主厅隔壁一间小耳房里,墙上开了一道细缝,外面用一幅山水画掩着,站在后面能将主厅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这是大理寺审案时常用的布置。
萧燕让人先把账房吕三带了进来。
吕三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矮胖,穿一件半旧的赭色短褐,进门后低着头,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头不安地搓着衣料下摆。
萧燕让他坐,他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目光时不时往案上的供词上瞟一眼。
“吕三,你那晚打烊之后回了一趟赌坊,说你是回去取算盘。你的供词里说你‘忘带了’,可你妻子昨晚来大理寺递话,说你平日回家从来不带算盘。你那把放在账桌上的算盘,三十年了,就没挪过窝。你到底回去干什么?”
吕三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嚅动了两回,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是回去看看账册。那几日坊里有一笔大款子被人提走了,三万多两银子,我心里不安,想回去再核一遍数。”
“三日前提走那笔款子的时候,你经手了没有?”
“经手了。”吕三的嗓子发干,“刘掌柜亲自吩咐的,让我按一个落款‘上官氏’的条子拨银。我当时问了一句这位上官氏是谁,刘掌柜没说,只让我照办。我心里一直犯嘀咕,那天晚上越想越不对,才偷偷回去翻账册看看有没有登记户籍号——我们赌坊的大额提款照规矩是要记提款人的坊籍的,可那条记录上户籍号那一栏是空白的。”
“你翻到了没有?”
“翻到了。那笔记录……户籍号被人用刀片刮掉了,纸面刮出一道白痕,上面的墨全没了。”
萧燕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换了个问题:“你回赌坊的时候,是亥时前后对不对?你那晚看见赌坊附近有什么异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