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颈藏针穴毒计深 (第2/2页)
“你在尸身上还见过类似痕迹?”
“不多。但手腕被制住后再行刺或下针,是寻常手法。”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常识,“观主身前的状态……也许未必是主动盘坐的。”
萧燕的眉骨微微一挑,没有追问,转而对陈伯说:“继续验,身上的金粉不用全清,但颈后、后背、肩胛骨附近仔细查看,有没有针刺痕迹。”
陈伯应了一声,将遗体小心地翻了过来。
白布掀至背部的瞬间,又是一阵细碎的金粉扑簌落下。
他拨开死者后颈处的道袍领口,用手指沿着颈后中线仔细摸了一遍,忽然手指顿住。
“萧少卿,颈后第七椎骨偏左半寸处,有一个针孔。针孔极小,边缘无红肿,像是用极细的针具刺入后迅速拔出。位置精准——恰好是风府穴和哑门穴之间。”
萧燕的眼底沉了沉。
他回身看了一眼上官堂,她正低着头,一根手指搭在自己的药箱带子上慢慢捻着,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
但他知道她听见了。
金粉、毒香、手腕瘀痕、颈后针孔。
四件事串成一条线,线的这头是观主的死,线的那头是凶手。
他从东厢出来的时候,周捕头已经在廊下等着了,手里捏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笔录纸。
“萧少卿,玄明和玄宁分开问过了,两人说法对得上。玄宁说丑时到寅时值守期间,玄清来过一次,说是去后院净手,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但实际去了大约两盏茶。玄明补充了一条,他说寅时前后他曾去西厢给香客备斋饭,经过藏香库门口时看见门锁是开着的。当时他以为是玄净添灯油时顺便取香,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
“藏香库的钥匙谁拿着?”萧燕问。
“我问了,玄净说他只有库房的总钥匙,藏香库的门锁是另一把,观主生前自掌。观主死后,那把钥匙……”周捕头翻了一下笔录,抬头,“玄明说他看见玄清从观主换下的旧道袍腰带上取了一把钥匙收进自己袖中。”
萧燕没有说话,他转身看向三清殿方向。
殿门已经合上了,秋末的风吹过廊下的银杏树,金叶子又落了一层。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殿内,上官堂从袖中抽出银针拂过尸身额头的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一个气喘吁吁的病弱大夫。
周捕头在一旁压低声音问:“萧少卿,要不要把玄清直接锁了?”
“不急。”萧燕将笔录纸折好收进怀中,“你去办两件事。第一,去藏香库查验剩下的香,每根都掰开看中间有没有注孔的痕迹。第二,去后院炼油房找找有没有碾碎过的果核壳,杏仁核、桃核、樱桃核都算,有的话全部装封带回来。另外……”他顿了顿,“你找个人把那位上官娘子请来,就说我找她看个东西。”
周捕头领命去了。
萧燕站在廊下,秋风吹动他玄色官袍的下摆,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又在犯头疾。
但那只手放下的时候,他望着满地银杏叶的眼底却是亮的,像一层薄薄的寒冰底下透出了火。
不到一刻钟,上官堂从后院那边小步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那只药箱。
她走得不快,脚步落地几乎没声,到了萧燕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来,福了一礼,没开口。
萧燕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只铜质小圆盒,盒盖打开,里面是半截烧残的香脚。
正是她方才在三清殿香炉里拨开灰烬后看见的那支,被她用银针拨到一旁,后来被衙役收走了。
“你刚才看了这支香。”萧燕说。
不是问句。
上官堂垂眼看了看那只铜盒,没有否认:“香脚下端三分之一处有一个微孔,针尾大小,孔壁有褐色油渍。毒液是提前用细针管注入香体内部,点燃后毒气随着檀香一同散发。此香的燃烧速度约莫一个半时辰,子时点燃,卯时烧尽。巧的是子时到卯时正好是观主‘坐化’的时间段。”
“你方才在殿上为什么不说这一条?”
“民妇不敢。”她抬起头,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歉意,“方才只有我一个外人在场,三位道长都在。万一说错了什么得罪人,我一个扬州来的小大夫怕走不出去。”
萧燕看着她那张苍白细瘦的脸,和那双藏在睫毛底下却明显在打着什么主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将铜盒收了回去。
“你先回去歇着。后续验完出了结果,我让人去知会你。你在观里别走远,还有东西要你看。”
上官堂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住,偏过头来,声音细细的:“萧大人,您方才说‘还有东西要看’,是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