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饥饿 (第2/2页)
莽峪一屁股跌坐跪在雪地里,仰头看着那具微微摇晃的身体。
疤脸从他身后冲上来,一刀割断了麻绳。阿朵的身体落进雪地里,疤脸抱着她,哑着嗓子喊:“阿朵、阿朵”。
那天晚上大家没有起火,所有人围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从窝棚顶上刮过去。
汉丹第一个开口:“莽峪大哥,”他的声音是飘的,“我们回老营地吧,回去找头领。”
黑暗里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是啊,大哥,回去找头领吧。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莽峪坐在黑暗的最深处,没有出声。
他听见疤脸在他旁边喘了一口气,“大哥......我跟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这条命是你的。但是......”
他停了一下。
“孩子们快撑不住了。大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莽峪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自己当初站在老榕树下,对李海生说“我们怕祖灵发怒”。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恐惧不是死后灵魂无处可归,而是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莽峪开口了,“......不能回去。”
疤脸的身体震了一下:“大哥——”
“不能回老营地。”莽峪又说了一遍,“我们走的时候说了那样的话,就算头领不计较,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空气再次冻住了。
“那......”汉丹的声音抖得厉害,“那我们就去找蛇人部落?库德里不是说了——”
莽峪苦笑摇头,“蛇人的库德里,他,他不是好人。”
“他可是给了我们两次粮——”汉丹声音小的像蚊子,但大家都听见了。
“好,好吧——”莽峪看了汉丹一眼,“那,那我们就去找……库德里。”
这句话一出,黑暗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压抑的骚动。没有人欢呼,但所有人都松一口气。
只有疤脸,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
第八天早晨,莽峪带着剩下二十一个人出发了。
阿朵和孩子埋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下。莽峪在那棵树前面站了一会儿,用木炭在树干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个记号——一个圆,下面三道弧线。祖鲁人的记号——“祖灵之地”。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十一个人踩在及膝的积雪里,一步一步往北走。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拄着削尖的木棍,每一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脚步虚浮,随时会栽倒在雪地里。
没有人说话。
翻过一道山梁,仅仅五里地。他们却走了近两个钟头,前方终于出现了炊烟。
蛇人营地比祖鲁营地小了一圈,栅栏是用粗木扎的,缝隙里塞了干草挡风。营地中央升起一堆大火,火苗窜得比棚顶还高,热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莽峪带着身后二十一人走到栅栏门口停住了。一个蛇人猎手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草帘子掀开,库德里从中间那顶最大的窝棚里钻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兽皮大氅,手里还端着半碗热汤,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站在雪地里那一排面黄肌瘦的人。
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莽峪,你来了。”
莽峪再也没了以前的骄傲,低着头挤出一抹谄笑,“库德里头领,我们,我们,我们来投靠你。”
“投靠我?”库德里“嗤”的一笑,“可以啊,但要遵守我们蛇人的规矩。”
“跪下,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