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饥饿 (第1/2页)
第一天飘雪的那天,正好是海芋吃光的那天。
五百斤。莽峪当时以为能吃一个月,结果只撑了二十五天。
年轻人饿得快,孩子们更撑不住,他每天只能分给大家一小块,但也只撑了二十五天。
断粮第一天,女人和孩子还围着火堆等,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男人两手空空而回。
断粮第二天,疤脸带着几个猎手又出去了,在山梁上转了一整天,最后拎回来两只冻得梆硬的野雀,那点肉熬了一锅汤,每个人分到半碗清汤,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断粮第三天。海芋皮、海芋藤,连刮下来的泥土都已经被小孩们舔过两遍。
莽峪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他靠在窝棚最里面的土壁上,盯着面前那堆暗红色的炭火,数着时间熬了一夜。
第四天清晨,雪停了片刻。
莽峪听见营地外面传来踩踏积雪的“咯吱咯吱”声,以为是疤脸他们出去打猎,掀开草帘往外看——。
是蛇人。
四个蛇人猎手站在栅栏外面,脚边放着两捆东西。
库德里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兽皮袍子,领口翻了一圈毛,腰间别着那把散弹枪。
“莽峪。”库德里哈出一口白气,“我又来看你了。”
莽峪站在栅栏门内侧,凄然苦笑。疤脸、汉丹以及其他人全都跟着出来,全都一声不吭,眼巴巴的看着库德里四人。
库德里呵呵一笑,抬起靴子在雪地上跺了两下,“这不天冷嘛,我寻思着莽峪你这边日子不好过,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顺……路?”莽峪挤出两个字。
库德里咧嘴一笑,朝身后蛇人抬了抬下巴,两个人把两捆海芋往前拎了拎,放在栅栏门口。
“这是五十斤。”库德里竖起五根手指,清了清嗓子,“莽峪,以后要是再有难处——”
他停了一下,“蛇人营地就在北面,翻过那道山梁就是。”
然后转身走了。
蛇人走后,大家悉悉索索好一阵,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依然愁眉不展。
五十斤海芋,撑了十天。
小部落再次断粮。
莽峪坐在自己的窝棚里,手里攥着一截干枯的海芋皮,整个人老了十岁。他听见旁边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人捂住了嘴。
他不让自己去看。
但第五天下午,哭声还是拦不住了。
是阿朵,她男人在血兔灾难中尸骨无存。
现在三岁的孩子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烫,嘴唇干裂,整个人蜷在母亲的兽皮袄子里一动不动。阿朵把最后一块海芋皮嚼烂了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含了一会儿又吐出来,连下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亮的时候,孩子不动了。
女人开始哭,后来不哭了。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窝棚角落,低头看着那张泛青的小脸,偶尔伸手把黏在他额头上的头发拨开。
傍晚的时候,莽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阿朵......”他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把孩子埋了吧——"
女人抬起头,凄然一笑,“莽峪大哥,我们为了遵守祖灵规矩离开部落......为什么祖灵还要我孩子去死?”
“这——”莽峪嘴唇抖了又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站起来转身走了。他不敢多待。
天黑的时候,疤脸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说阿朵不见了,她抱着孩子的尸体出走了。
莽峪带人冲出去,在营地外那棵歪脖子树下找到了她。
她把自己挂在了一根横枝上。孩子的尸体用兽皮裹好,放在树根下面,整整齐齐。她脚尖离地不到半尺,脖子上的麻绳勒进肉里,脸朝着祖鲁老营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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