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废窑里救出的车夫,认出了冯七口中的蒙面人 (第1/2页)
张汤一勒缰绳。
“封路。前后两头都堵死,一个也别放出去。”
属吏领命散开,两队人沿土坡包抄,截住废砖窑前后的路。
这里离第三闸下游五里。窑口藏在荒草后,外头堆满烧坏的碎砖。风打砖缝里穿过去,焦土味混着湿泥味,闻着发闷。
霍去病点了两名亲兵。
“绕去窑后。”
宋微明带着郑水工,顺车辙进了窑口。
里头没人。
砖台边扔着半截踩灭的火把,地上堆了三套粗布衣,衣襟全沾着红土和车油。旁边还停着一辆旧车,车牌早被卸了,只剩车辕上几个钉孔。
车厢里铺着新草,碎泥塞满木板缝。后板附近有几道擦痕,分明拖下去过重东西。
宋微明蹲到车轮旁,用木片剔下一块泥。
泥块外红内黑。木片往里一撬,几片河蚌壳也掉了出来。
她把泥递给郑水工。
“第三闸下游常年积水,渠底全是黑泥。这辆车先下过河床,后来又进了红土窑场,车轮上才会叠出两层泥。”
郑水工捻开泥块,又摸过车轴,最后敲了敲车厢底板。
“装的是湿货。卸货时从后板往下拖,底板都泡过水。”
宋微明又刮了刮轮槽。
“车牌卸得倒快,轮上的泥却忘了收拾。”
她把泥块装进证物袋。
“人会扯谎,泥不会。车从哪条路走过,上头都记着呢。”
霍去病循着泥点往窑里走。
泥点到了西侧砖墙前,没了。
墙边垒着半人高的废砖。最上头落满灰,底下几块却干干净净,砖角还磨出了一道道白痕,显然经常被人拖动。
霍去病抬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拆砖。砖堆才搬开一半,后头便露出一块封洞的木板。
“唔……”
洞里传出闷响,木板也晃了两下。
霍去病一脚踹断横木。
木板砸进洞里,湿气、汗味和霉味一股脑涌了出来。两名亲兵举灯钻进去,很快从里头拖出一个被麻绳捆住的老人。
老人还是一身赶车人的旧打扮,粗布短褐,裤脚裹泥,两只手裂满老茧,活脱脱一个赶了半辈子车的老把式。
嘴里的破布刚扯掉,他便弯腰咳个不停。
老人手腕让麻绳磨破了,脚边只剩半碗浑水。窑洞角落还丢着一截新绳,守窑的人走得太急,连这个都没顾上收。
亲兵割开绳索,把人扶到窑外。
老人抓过木碗,仰头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他也没管。等这口气喘匀了,碗还抱在怀里。
“老汉石阿六,替人赶了三十年车。”
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他们非逼老汉在毁田口供上按印。那几个村子,老汉连村口朝东还是朝西都不知道,这印怎么按?”
石阿六抬起磨破的手腕。
“我不肯,他们就把我捆在这儿。”
张汤站在洞口。
“既然不肯按,他们为什么还留着你?”
石阿六把木碗往怀里抱了抱。
“他们要我咬死军车走过东边三村。老汉赶了三十年车,我只要肯出面认路,御史台核问的时候,他们不就有了人证?”
他咳了两声,用袖口抹掉唇边的水。
“昨夜状纸送出去,守窑的人还说,等天黑就把老汉连人带车沉进下游。今早他们收了信,喊着第三闸出了岔子,全往闸上赶,临走只拿木板堵了洞口。”
张汤看过地上的麻绳,又走到旧车旁。
“再晚半日,人和车都得进河。”
他从证物袋里拿出半片草商木牌,递到石阿六面前。
“认得吗?”
石阿六低头看了半晌,又拿袖子擦掉木牌上的泥。背面露出半个车形记号,他立刻坐直了。
“韩家的车牌。”
“韩家草商?”
“官册上写着两年前停业,可他们的车队压根没停。”
石阿六用碗沿碰了碰木牌。
“白天摘牌,夜里照跑。北军旧仓、上林苑料房,走的还是原先那些路。车夫换过几批,管事的却一直没换。”
宋微明看向那辆无牌旧车。
“账面上歇业两年,夜里的差事倒是一天没停。”
张汤道:“而且干的全是不能见光的活。谁管事?”
“韩固。”
石阿六喝光碗底的水。
“他以前是北军仓曹。旧符换制那几年,焚毁清册也过了他的手。军仓由谁验草,上林苑哪天收料,哪条路能避开关卡,他全摸得清,根本就是个熟门熟路的内鬼。”
张汤偏过头。
“取冯七的供词。”
属吏从公文袋里抽出供词,逐条念出蒙面人的身形、口音和走路习惯。
刚念到北地口音,石阿六便坐直了。
“对得上。韩固左腿受过伤,走快了,左脚就往外拖。他说话有北地腔,左耳后还有一道刀口。”
他抬手在自己耳后比了一下。
“脸能蒙,腿脚可藏不住。”
属吏翻到后页。
“冯七也说过,那人左腿不稳。交旧木符时,耳后的刀伤露了出来。”
张汤把两份供词叠好,压在木牌旁边。
“旧符、车队,再加冯七的供词,全都指向韩固。抓他的证据已经够了。”
他看了一眼窑里的旧车。
“不过投毒、暗仓、假调令这几桩事,还得搜宅院、查账册,才能一起定罪。”
石阿六抱着空碗,两条胳膊还在发抖。
“还有件事。”
霍去病转过身。
“说。”
“几日前,韩固派人跟过霍府的水车。”
石阿六压低声音。
“他们要查宋大人有没有把第三闸的图卷带回府,还叫车夫记下西院窗户的位置。”
霍去病按住佩刀。
刀鞘磕上腰间铁扣,当的一声。
霍府北墙下的两枚鞋印,鞋尖正对西院窗格,后跟落得很浅。来人贴着墙,在那里守了很久。
水车进府,车夫守窗。
守的就是宋微明带回去的渠图。
北墙下的鞋印,总算有了来处。
霍去病问:“韩固住哪儿?”
“渭水南岸柳巷。”
石阿六答得很快。
“门前还挂着废草商的旧招牌,后院直通船埠。船一开,顺水就能出城。”
霍去病转身点兵。
“封柳巷,堵船埠。韩固要是还在宅里,今晚就把人押回来。”
张汤往前一步,挡住窑门。
“搜捕文书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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