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官印是真的,调走石料的人却早已不在官署 (第1/2页)
“把长案抬到车驾前。”
张汤一声吩咐,御史台属吏立刻动手。跑道旁的战马还没牵回马栏,地契、口供、红泥手印已经摆上案面。
周管事跪在刘彻车驾前,将周氏十七年前购田的文书举过头顶。
“周氏依官契耕种,每年租税一文不少。宋大人只凭一卷旧图,便在麦田里挖沟,还准羽林卫调车运石。沿路庄稼遭了踩踏,田户拦不住军士,只好来御史台讨个公断。”
三名村民跪成一排。周管事咳了一声,他们便把额头压了下去。
每人手里都有一份损田口供。纸上列着村名、田亩和受损数目,末尾压着红泥手印。
霍去病上前一步,刀鞘磕在甲片上。
“军车还停在上林苑营门,哪只车轮踩过你们的田?”
周管事仍举着地契。
“车队虽未到渠边,羽林卫已经派人勘过路线。田埂遭人破坏,村民也受过驱赶。军令什么时候下的,霍校尉比下民清楚。”
霍去病按住刀柄。
宋微明伸臂拦住他。
“先别拔刀。这里是御前,刀一出鞘,这案子便只剩军法了。”
霍去病侧过身。
“他敢污蔑我。”
“那就拿证据堵他的嘴。”
宋微明转身叫来赵农官。
“把旧闸木、河蚌壳、河床土样和官图搬来。”
赵农官领人把证物摆到刘彻面前。旧闸木留有官署烙印,河蚌壳还沾着泥,深层土样上留着水痕。
宋微明把地契与口供分到长案两侧。
“陛下,周氏地契是否占了官渠,核对旧河床与购田文书便能定。军车有无越权,查调车公文和预定路线便能定。”
她又将三份损田口供单独取出。
“田界、调车、损田,各查各的。全堆在一张案上,只会越查越乱。”
刘彻点了张汤的名字。
“你来分案核验。”
“臣遵旨。”
张汤走到旧闸木前,查过官署烙印,又把河蚌壳与麦田深层土样并排放好。
“旧河床的位置已经确认,闸木也出自右扶风都水官署。周氏购田时是否知情,还得查十七年前经手地契的官吏。”
周管事抬起头。
“地下埋过旧渠,不等于周氏购田时知情。”
“本官还没定你的罪,你急什么?”
张汤取过石料调令,又命属吏拿来右扶风近日使用的官印。
两枚印章逐一比过,印边缺口分毫不差。
张汤放下木尺。
“调走石料的官印是真的。”
周管事挺直腰背。
“既然石料由右扶风调走,霍校尉仍派军车前往石场,便是以军权插手官署调拨。总不能把这笔账也记在周氏头上。”
张汤没有理会,抬手让属吏押来两名右扶风书吏。
两人跪到长案前,衣袍被汗水贴在背上。其中一人挪了挪膝盖,鞋底还沾着官署院里的黄泥。
“调令落款的主事名叫韩茂。廷尉府查过迁调文书,此人三个月前已调往边县,近日从未回过右扶风。”
石料官接过调令副本,手停在半空。
“渡口取走石料的人,自称奉韩主事之命。”
一名书吏伏到地上。
“官署年初备过一批空白调令,遇上急事可以直接填发,所以提前盖了官印。上月清点时少了六张,下官怕担罪,把数目补齐了,没有上报。”
张汤拿木杖敲了敲案腿。
“谁能打开存放公文的柜子?”
“主事、掌印吏和书房值守都能进去。韩主事离任前留过几份旧文,他的落款容易仿。”
“少了几张?”
“六张。”
“找回几张?”
“一张也没有。”
张汤拿起石料调令,装进证物匣。
“有人取走盖过官印的空白公文,填上离任官员的姓名,再去渡口调走石料。公文能通过查验,经手官员却早已离任。”
宋微明按住证物匣,将调令日期又核了一遍。
调令比她上报石料数目的日子早了五日。
她三日前才向刘彻呈报。有人早两日算准了石料数目,也挑好了要动的那批料,连韩茂的落款都提前备妥。
周管事又举起地契。
“空白调令遗失,是右扶风失察,与周氏田庄无关。霍校尉私调军车,还有人证和口供。”
宋微明从御史台官员手里接过三份口供。
第一份来自槐树村。
第二份来自东沟村。
第三份来自石梁村。
三座村庄都在废渠东侧。霍去病选定的运石路线位于西山,中间隔着两道丘地。
她把渠图铺在地上,用木尺连起石场、官道和第三闸。
“军车原定从西山石场出发,沿渭水官道向南,从第三闸西侧进入工地。”
木尺在三座村庄上逐一点过。
“你们的田都在废渠东面。车队若从这里走,得多绕二十余里,还要过一条没有桥的支流。军车运的是石头,没人会挑这条路。”
御史台官员接过口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宋微明将三份口供放到村民面前。
“车还在羽林卫营门,路线也不经过你们的田。口供却写明了毁田日期,连车轮数量都有。”
她把木尺往案上一放。
“重新讲。领兵的人姓什么,军车有几辆,车轮上刻了什么记号?”
三名村民跪着没动。
最左边的人抬袖擦汗,手肘碰翻了盛印泥的小碟。红泥顺着案角滴到地上。他忙去扶碟子,袖口先压进了泥里。
宋微明拿起他的袖口。
那人往后缩了缩手。
霍去病扣住周管事的肩膀。
“拿假口供拦御前工程,现在就能押进羽林卫。”
张汤横过木杖,挡开他的手。
“假口供只能证明这些人受过指使,投毒、旧符和第三闸暗仓,还没有证据落到周管事身上。”
张汤朝属吏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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