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合璧珠 (第2/2页)
路昭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家伙,刚才那个阵仗,比我爹上朝还吓人。我就说这种场面不常见吧?靖安司指挥使和武林盟少盟主挤在这个小破店里,影衙的人找上门,三方势力当场对峙——这要是写进话本——”
他转向沈药之:“哎,你看见那人的脸没有?一下子就绿了!哈哈哈哈!”
沈药之微微一笑:“世子方才那句‘三代单传独生子’也挺精彩,虽然跟眼下的形势没有任何关系,但气势是足的。”
路昭听出了沈药之在损他,不由看向胡为霜,耍宝的同时在称呼上得寸进尺:“三娘你看他~”
沈药之浑不在意情敌的怪腔怪调,接道:“嗯,三娘看我。”
至于胡为霜……胡为霜给两人依次倒了杯茶。
“谢了。”
……
夜漏三更。
影衙蜀中驻地,地牢深处,油灯罩着一层薄薄的黄铜网,光线透出来是浑浊的暗黄色,照在墙上那些水渍上像一幅快要褪尽颜色的老画。
赵无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今日出去的拘令存根,中指沿着纸面边缘慢慢地划过去。
“碰壁了?”
郑七被派去审讯,下首回来复命的白净面皮男子满脸阴云,鼻翼翕动了两下:“靖安司的方絮半路截人,还有那个姓沈的——”
“沈药之。”
赵无极把存根折起来,塞进案上一只木匣里,
“武林盟主沈鹤归的独子,说是胎里带了病根,常年在外找大夫,他来蜀地不算意外。“
白面男愣了一瞬:“……大人早知道他来了?”
“我不只知道他来了,我还知道路昭也跟着掺和进去了。”
赵无极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牢里传得很远,
“宣平侯府的独苗,一个病秧子加一个愣头青,再加一个靖安司的方絮——三个人护着一间山野酒铺的老板娘,你觉得这正常吗?“
白面男沉默了片刻。
“大人怀疑那女的有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
赵无极把木匣合上,推到手边,
“我只说反常,而反常的事情背后,多半有一些我们还没看到的东西。
但这件事情不急,我已经送信给督主了,等着上面的回音再动,省得踢到铁板上惹一身麻烦。”
他站起身来,朝地牢深处走去。
那盏黄铜油灯的光在他背后拖出一道瘦长的影子,沿着潮湿的砖缝一直延伸到最里头那间刑室的门槛前。
“这段时日本署按兵不动,你盯着就好,别再多事。”
白面男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直到赵无极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抬起脸。
有个人从刑室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矮壮,面上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劈到下颌,跟郑七脸上那条疤几乎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更深、更狰狞。
他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那只木匣。
“赵指挥使太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