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终日科仪循古礼,暗煞藏山未肯消 (第1/2页)
清晨鸡鸣彻寨,天光大亮。
六点整,我们七人全员准时归坛。
晨起第一件事,核查全堂规制。棺身四周悬挂的手写经文、五彩彩旗整齐无乱;棺顶七段芭蕉芯排布的北斗七星位,香火续燃整夜,烛火端正、青烟绵长,没有半分摇曳散乱。
从坛面规制看,依旧是稳稳当当的安灵格局,挑不出半点错处。
昨夜的闷浊气场藏得极深,白日天光一照、人声一起,便彻底隐了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按照逐日规矩,主家一早杀猪备宴。
乡邻帮忙烧水、摆席、收拾牲礼,院里烟火气升腾,热闹扑面而来。生猪就位之后,我们先行晨间正坛客仪,敬天、敬地、敬亡灵,礼法告成,众人方可动工宰杀、开席用餐,这是雷打不动的老规矩。
早饭过后,村口螺号再度断续传来。
今日还有零散亲友、逝者结拜晚辈的堂祭要到。
依旧是老规矩不变:
所有堂祭队伍,都是亲友自掏腰包、自行聘请外班班子,带猪、带酒水、带幡旗,专程登门尽孝帮衬主家。无人主动趋坛,全是人情礼尚往来。
队伍入宅,孝家跪迎、外班扶礼、两班合绕、分坛主事,一套流程熟门熟路。
灵堂屋内设专席,所有外来掌坛先生与我们同席用餐,不随村民外院混坐。席间众人闲谈行道琐事、交流各地科仪差别、互传行坛经验。
留下来的亲戚堂祭先生依旧是两种状态:
一部分人懒散闲坐,抽烟闲聊,万事不沾手,只求混完时日、吃好喝好;
另一部分人坐得无聊,眼见我们终日轮转不休,便主动起身搭手,帮着敲锣、打钹、和唱孝歌,替补我们的节奏,帮我们缓一缓连日的疲累。
整场白日仪轨,繁而不乱、礼而有序。
外班掌坛、三巡奠酒、即兴加唱多巡酒词,感念逝者养育恩德,句句诚恳、礼法周全。外戚跪拜、绕棺献礼、幡旗引路,一场堂祭稳稳两小时,礼成之后牲酒留予主家、酒水分发乡邻,尽到帮衬减负的乡土人情。
一场、两场、三场……零散堂祭轮番落幕。
所有外班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宅院喧嚣起起落落,看似和寻常白事别无二样。
可我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白日人气极盛,孝力满堂、牲祭堆叠、诵经不断,足以死死压住那股潜藏的闷浊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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