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羹 (第1/2页)
日头西斜,山风割着落雁崖荒草。
宋安连滚带爬往下冲。
他一路跑,一路摔,膝盖磕破了两处,手掌也蹭出血痕。
进镇的时候,他已经哭得嗓子全哑了。
“来人……来人啊!我岳丈……我岳丈掉下去了!”
清平县不大,沈员外是乡里出了名的善人。宋安跪在镇口嚎啕大哭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三条街。
县衙来人的时候,宋安瘫坐在镇口路边,浑身泥土血痕,见了衙役就扑上去抓住对方的手。
“大人,我岳丈说那崖壁上有株百年首乌,他非要去看,我拦不住他……脚下一滑……我、我眼睁睁看着……”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猛地干呕起来,像是回忆起那个画面就承受不住。
衙役扶住他,面露同情。
“随我搜山。”领头的捕头吩咐。
第二日,搜山队伍尽数折返。
“禀大人,崖底乱石嶙峋,又有暗河流过,我们搜边了,什么都没找到。”
县令坐在堂上翻着卷宗,皱了皱眉:“暗河冲走了?”
“八成是。去年雨季涨水,那暗河通着下游百里外的漳水,若是被冲走,只怕早已……”
县令叹了口气。
“失足坠崖,意外身亡。”县令提笔落了结案文书。
宋安就跪在堂下,膝盖上的血还没干透,脸色惨白得像刚丧了命。
谁看了不说一声可怜。
——
沈家没有男丁。
沈平膝下只一女,沈韫玉早已嫁入宋家。按大虞律例,户绝之家,女婿若已入赘或代管家业,可承继家产。
宋安虽非入赘,但沈平生前视他如亲子,对外从不称他赘婿,反倒逢人就夸“我家贤婿”。镇上邻里街坊皆可作证。
丧事办完第七日,宋安便去县衙递了承继文书。
县令翻了翻户籍,又叫来几个邻里问了问。
众人一口咬定,沈家这些年里里外外都是宋安在帮衬打理,沈员外更曾当众说过“日后家业都交给安儿”。
一纸文书落下。
田产千亩,商铺十二间,库银八千两。
尽数归了宋安。
宋安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将暗。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很快又压下去。
走到沈家门口,沈韫玉正收拾晒干的书卷。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眶还红着——这些天她哭了许多回。
“安郎,饭热在锅里。”她轻声道,声音还带着鼻音,“婆婆今天精神不太好,我煎了药端过去了。”
“辛苦你。”宋安答。
语气温柔,面目如常。
——
宋刘氏的身子一直不好。
早年为供宋安读书,她做了太多重活,腰腿落下病根,入冬就犯。这两年更是反复咳喘,整宿整宿睡不着。
沈平在世的时候,隔三差五请大夫来看,药钱全是沈家出。
沈平死后,照顾宋刘氏的担子全落在沈韫玉身上。
而宋安只需做一件事——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景和十二年入冬后,宋安收到了京城的第二封信。
信上只四个字:【速来,勿迟。】
他需要上京。带着银子,带着一副干净清白的读书人身份。
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韫玉去镇上采买年货,天黑才能回来。
宋安在灶房里熬安神汤。
和往常一样的药材,一样的火候。只是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小包,拇指捻开,白色粉末无声无息落入褐色汤药中。
砒霜无味。
他搅了搅,盛进碗里,端到后屋。
宋刘氏靠在床头,正就着油灯纳鞋底。看见儿子进来,浑浊的老眼立刻亮了。
“安儿来了。”她放下针线,“快坐,外头冷不冷?”
“不冷。”宋安把碗递过去,“娘,趁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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