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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全城卸甲,第三十八盏灯

第51章 全城卸甲,第三十八盏灯 (第2/2页)

她将急信一式两份,军驿走明路,听风楼走暗线。
  
  送信骑兵刚出南门,城外便飞来一支骨箭,钉穿了第一匹战马的咽喉。
  
  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箭尖所指,正是那封写给裴砚舟的信。
  
  骨箭擦过信筒,扎进骑兵肩甲,他翻身坠马,仍把信筒死死压在身下。
  
  南门守军刚要出城接人,雪坡两侧同时冒出十余名灰衣弓手。
  
  他们不攻城,只杀信使。
  
  谢临渊站在箭楼上,木制调兵签一落,“开侧门,放空车。”
  
  三辆蒙布粮车冲出南门,灰衣弓手立即分开,箭雨全落在中间那辆车上。
  
  玄策从第一辆车底翻出,贴着雪沟疾行,拖回受伤骑兵。
  
  第三辆车则在坡下散架,十几只没有封口的空信筒滚得到处都是。
  
  灰衣弓手抢到信筒,尚未来得及分辨,城头火箭已经封住退路。
  
  霍沉戈率轻骑从西侧绕出,只留一个活口。
  
  听风楼的暗信没有走南门。
  
  秋棠留在北境的联络人换上送菜妇人的旧棉袄,将薄纸缝进鞋底,从北渠冰洞爬出。
  
  她临行前,顾惊澜把肃王府的青玉令递给她。
  
  女人不敢接。
  
  “拿着。”谢临渊道,“沿途若有人拦你,先亮玉令。若再拦,报本王的名字。”
  
  “玉令护得住你一程,往后听风楼的人会接。若遇追兵,信可以毁,人要回来。”
  
  女人重重点头。
  
  南营里,三十七名旧卒已经换下铁器,可红色血丝仍在他们腕上若隐若现。
  
  年纪最大的老校尉高烧不退,眼白泛起血色,嘴里反复念着断雁峡旧号。
  
  他的妻子从城西赶来,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顾惊澜让她坐到榻边叫人。
  
  “别喊军职,喊他在家里的名字。”
  
  妇人抹去眼泪,一声声喊“当家的”。
  
  老校尉起初没有反应,女孩忽然解下腕上红绳,系在父亲手上。
  
  “爹,你答应过,等我绣完这根长命绳,就带我去看春草。”
  
  他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帐外又传来叩甲声。
  
  三十七张草席下同时浮出暗红圆印,每一道圆印都像一只未闭的眼。
  
  顾惊澜把老校尉的手按进妻女掌中,让其余家眷依次进帐。
  
  有人喊乳名,有人拿来旧衣,有人将没寄出去的家书塞进他怀里。
  
  红印一明一灭,再无法把三十七人的命火拧成同一个方向。
  
  裴行川蹲在帐外,拆开一件旧甲的夹层。
  
  甲叶之间掉出一小撮发黑的草籽,腥味扑鼻。
  
  “不是金粉在点灯。”他道,“金粉只是引路。真正黏住他们的,是当年断雁峡的血和这些草籽。”
  
  顾惊澜捻起一粒。
  
  坟茅籽,泡过人血,能记住死者最后听见的声音。
  
  三十七副旧甲被运回北门,六年来修补、转发,血和号声却一直藏在夹层里。
  
  今夜狼主以旧号唤醒草籽,活下来的人便成了替死阵的灯芯。
  
  “烧了吗?”霍沉戈问。
  
  “不能烧。”
  
  顾惊澜让人取来三十七只陶盆,将草籽逐副分开。
  
  每只盆旁都写上旧卒姓名,再由本人或家眷滴入一滴新血。
  
  她只画一张断契符,符纸从第一只盆烧到最后一只,火色越来越暗。
  
  烧到第三十七盆时,黑烟忽然向南一折,凝成一道细线。
  
  谢临渊腕间的青筋随之鼓起。
  
  那道黑线没有回鹤骨岭,它沿官道一路往上京去了。
  
  顾惊澜割断符火,把最后一撮草籽封进瓷瓶。
  
  断契只完成一半,三十七人今夜不会被夺命,第三十八人的血契却仍在牵着整座阵。
  
  “送去上京的军驿信多久能到?”
  
  “最快四日。”霍沉戈答。
  
  “太慢。”
  
  谢临渊叫来霜迟:“带本王的换马牌,追上听风楼的人。每一驿换双马,不走城门盘查。”
  
  霜迟领命离开。
  
  顾惊澜看着他,“王府换马牌一旦露面,朝中会知道你在越过军驿传私信。”
  
  “那封信是本王让人送的。”
  
  “可上面是我的字。”
  
  谢临渊把另一枚玉令压在她的笔迹上,“所以本王更该署名。”
  
  帐外,俘虏招供的声音被风送来。
  
  那名灰衣弓手只知道截信,不知道信写给谁。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凡从北门关发往上京的急信,一封不留。
  
  闻朔从他靴底搜出一片薄骨。
  
  骨片上刻着一座三层石门,门楣下有三十八个孔。
  
  最上方那一孔,已经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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