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赤虫 (第2/2页)
先是碎炭。
接着是黑土。
黑土里滚出几十只灰褐色虫子,后腿很长,落地便四处乱跳。
一个河南帮的人吓得挥棍乱打,虫子撞在他脸上,他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别叫!是灶马!”我喊道。
灶马也叫灶鸡、灶壁虫,学名那时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属于穴居蟋蟀一类。
老房子灶台后头、地窖、矿洞里经常有,它们后腿长,驼背,脑袋往下扣,手电一照,影子能放大好几倍。
这东西看着邪,实际上没什么大害,最多啃点菜叶、霉物和小虫。
真正麻烦的是吃它们的东西。
黑土继续往外滑。
一条红褐色的东西从砖缝中钻了出来,足有筷子长,头壳发红,身下一排黄足贴着砖面急速摆动。
“蜈蚣!”马二骂了一声。
后面还有。
两条,五条,十几条。
大的接近半尺,小的全藏在碎炭里,它们被手电和震动惊动,顺着墙根往人脚下爬。
古人写的赤虫,指的就是这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退。
坡道本就窄,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陈把头骂了两声,让人把装铜器的袋子举高。
周麻子抬脚踩死一条。
蜈蚣断成两截,后半截还在地上扭,前半截顺着他的鞋帮往上爬。
“裤脚!”
胶鞋男一棍把它拨飞。
另一边却传来惨叫。
河南帮那个手掌受伤的矮个子为了护住丙袋,没及时退。
一条大蜈蚣从他袖口钻进去,在手肘内侧咬了一口。
他把袋子先放到墙边,这才撕开袖子。
皮肤上已经多了两个血点。
瘸老头脸色难看:“有毒没有?”
“有。”白露说道,“但多数蜈蚣咬不死人,先洗伤口。”
“多数?”
“你让我怎么保证它是哪一种!”
老猫把水壶递过去。
张西武懂这个,没让人用嘴吸,也没让扎死扣,只用肥皂水冲洗,再在上臂松松缠了一道布,防止肿得太快。
民间对付蜈蚣咬伤,什么鸡口水、蜘蛛捣泥、雄黄烧酒都有。
我见过最离谱的,是拿烟袋油往伤口里塞,最后蜈蚣毒没要命,伤口先烂了。
蜈蚣毒主要让人疼、肿,严重的会恶心、发热,少数人过敏才真危险。
可我们当时在深山地下,没有医院,也没有抗过敏针,一个“小概率”,落到自己头上就是百分之百。
矮个子疼得满头汗,嘴上倒硬。
“死不了,继续。”
瘸老头看了他一眼,把原本由他背的工具袋接了过去。
“你走中间。”
这老头狠归狠,对自己手下并非一点情分没有。
虫群散了十几分钟才少下去。
老猫又往通道里泼了驱虫油,马二拿长木条翻开黑土,确认没有大蜈蚣盘在下面。
墙后露出一道矮门。
门框两侧各有一道深槽,槽里塞着压实的炭灰,上方横木已经断了,门内有风,吹得地面灰尘往我们这边滚。
我趴低听了一会儿,马上站起来。
“里面比这里大。”
郑有德问:“多大?”
“听不到边。”
周海生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那些反写陶砖。
“这里才是内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