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产房重地,皇帝与大黄一律候着 (第2/2页)
到1905年前后,美国医学界更进一步确认,静脉与鞘内使用镁盐能够产生强效镇静与抗惊厥作用。
对于子痫而言,硫酸镁最大的价值,便是能强行压住那场足以夺命的惊厥。
而对如今已经能稳定制备三酸两碱的格致院来说,硫酸镁本身反倒不难。
难的是原料。
菱镁矿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矿点,朱橚也懒得为几锅药再折腾一支采矿队。
所以路线很简单。
苦卤。
盐场晒盐后剩下的苦卤,本就含有大量镁盐。
先加入石灰乳,使其中的镁沉成白色絮状物,过滤洗涤,再以稀硫酸处理,最后浓缩结晶。
第一锅晶体还夹着杂质。
第二锅明显干净许多。
等第三锅经过重新溶解、过滤与结晶后,透明晶粒已经规整得足以送去做进一步检验。
朱橚捏起一粒看了看。
硫酸镁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真正麻烦的是石碳酸。
后世的“消毒之父”约瑟夫·李斯特,正是凭借这种东西,将外科手术从“开刀靠勇气,术后靠运气”的时代,硬生生往无菌术推了一大步。
酒精和硝酸银,格致院早就在用。
可它们都有局限。
酒精更适合皮肤与器械,硝酸银又贵,还不适合大面积使用。
石碳酸真正变态的地方,在于它可以制成喷雾。
墙面、地面、器械乃至空气环境,都能被纳入消杀范围。
大明眼下最缺的,正是这一环。
但麻烦的是,格致院眼下还没有成体系的炼焦工艺。
为了取得制备石碳酸所需的煤焦油,朱橚干脆让人专门开辟了一条炼焦路线。
煤焦油本就是炼焦副产物。
蒸馏、分馏、碱洗、酸析。
走煤焦油干馏这条路线即可。
真正费工夫的,不是原理,而是把温度、馏分与杂质一点点跑稳定。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吴王府西院时不时便飘出一股让人敬而远之的怪味。
朱橚也从“气饱了”变成了“熏饱了”。
等到最后一小瓶石碳酸被确认无误,他整个人已经像在煤堆里滚过一圈。
“云奇,把制备路线、温度区间和提纯步骤全抄一份,送去格致院化学院。”
朱橚用袖子蹭了蹭额头,结果又留下更黑的一道煤印子。
“让他们先小批量做,纯度不够不许送医馆。还有,告诉他们这东西有毒有腐蚀性,别见着能消毒,就跟过年洒水似的满院乱泼。”
云奇郑重接过记录。
“奴婢明白。”
……
另一边,为了防住最凶险的产褥热,产房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沈知岐是从东征野战医院出来的。
那里真正见过什么叫无菌章程。
手术帐篷每日定时清洁,桌面、地面反复消洗;器械使用前必须煮沸,纱布分批蒸煮;进入手术区的人要换干净衣物,头发包住,指甲剪短,双手按步骤洗净;沾血的布巾立刻集中处理,不许随手乱丢。
战场上的条件那般恶劣,都能把规矩做到这个份上。
王府里自然只会更严。
徐妙云也在旁边看。
但她看的和沈知岐不同。
沈知岐想的是怎样最安全。
她想的是怎样最便宜。
“这层白布若每次都换,民间用不起,可以只保留产妇身下那层必须更换,其余地方改成能够煮洗的厚布。”
“还有这套换衣规矩,普通人家做不到每人一套新衣,那便规定接生时必须换洗净晒干的外衣,至少不能穿着刚从上一户出来的脏衣裳进门。”
“消洗地面的药水也要分个等次,不能什么地方都拿最贵的消毒药来用。能用滚水烫洗的便用滚水,必须用药的地方再用药,省下来的每一文钱,都是民间多一户人家愿意照着做。”
沈知岐一边听,一边记。
等朱橚从西院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满屋忙碌。
他背着手,手里还提着一块刚写好的木牌。
沈知岐有些好奇:“殿下这是又定了什么章程?”
朱橚把牌子往产房门边一竖。
只见木牌正面,两排大字格外醒目。
【产房重地,擅入者军法处置。】
【上至皇帝,下至大黄,一视同仁。】
院里瞬间安静。
云奇嘴角一抽。
团香捂住了嘴。
沈知岐盯着“皇帝”与“大黄”并排的一行字,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
徐妙云则看了朱橚一眼:“殿下把父皇和大黄放在一处,当真不怕父皇看见以后揍你?”
“规矩面前一视同仁。”
朱橚理直气壮:“父皇若是不洗手,照样不许进,至于大黄……”
他认真想了想。
“洗了也不许。”
院里顿时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