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妻贤自有持家法,夫懒全凭王妃撑 (第1/2页)
徐妙云望着朱橚离去的背影,眼底先浮起几分无奈,随即又被一层纵容的笑意悄然盖了过去。
她没有把人叫回来,只顺势替他接过了待客的话头。
“法师所虑不无道理。东征将士客死异乡者众,殿下虽命人收敛骸骨、造册抚恤,到底仍有许多魂魄漂泊海疆。办一场法会,既安亡者,也安生者,吴王府愿意承办。”
朱元璋紧绷的眉头顿时松开。
“还是老五媳妇明事理,法会便照法师说的办,银钱从宫里出,不必叫王府费心。”
“父皇疼惜,儿媳不敢推辞,不过超荐亡魂,贵在诚心,不在排场,若金银铺张得太过,反倒失了佛门清净本意。”
“王妃所言正合佛理。”华克勤含笑合十,“所谓一灯能破千年暗,一念能开万世愚,功德不以金银多寡论,只看发心是否真切。”
徐妙云顺势接道:“《金刚经》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若只求一场法事换来无灾无祸,心有所住,倒像是同佛祖做买卖了。”
华克勤目光微动,很快笑道:“王妃慧根深厚。”
朱元璋听得兴致更高,话题从祈福法会一路谈到寺院赈济、僧人讲经,暖阁里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
……
另一头,朱橚已经把大富翁棋盘铺开。
朱雄英抓着筹码,雄心勃勃地要买下整条秦淮河,银钱不够便转头向母亲预支明年的压岁钱。
常穆英坐到软毡旁,笑骂道:“父皇在那边问佛,你把客人往妙云面前一丢,自己倒躲得舒坦。”
朱橚头也不抬:“我坐在那里,父皇三句话便要骂人。妙云既懂佛理,又会照顾父皇的兴致,一个媳妇顶三个我,这叫知人善任。”
“你倒越来越会夸媳妇了。”
“自家的宝贝,不夸留着落灰吗?”
常穆英被逗笑。
她同朱橚性情相近,也不爱迎来送往,索性便陪他们掷起骰子。
朱雄英玩了几轮,先前饭后涌上来的那点精神很快耗尽。
手里的骰子还没掷出去,人已经打了两个哈欠。
常穆英将他揽到怀里,小家伙挣扎着说自己还要买北平的铺子,话没说完,眼皮便合在了一处。
朱橚把棋盘往旁边挪开,免得筹码硌着孩子,又让宫人拿了条薄毯过来。
常穆英替儿子掖好毯角,声音随之低了些。
“五弟,你方才不该那样同华法师说话。”
朱橚抬起眼:“大嫂也信他说的兵煞?”
“我信不信不重要,父皇信。”
常穆英朝茶席那边看了一眼。
朱元璋正听华克勤讲“帝王护持佛法,亦是护持万民”,神情难得专注。
“胡惟庸案以后,父皇杀的人太多,你们兄弟又各自领兵,手上一个比一个沾血。母后说,他这半年常梦见旧日战场与被诛的大臣,最严重时整夜不敢合眼。”
常穆英压低声音:“母后甚至学唐太宗,让魏国公徐达和武定侯郭英披甲守门,结果两位国公当了两夜门神,噩梦照旧。后来华克勤进宫,也不知说了什么,只陪父皇谈了一夜,竟真把这心病压了下去。”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此人若不是真有大学问,便是极懂人心,无论是哪一种,你都不该轻慢。”
朱橚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常穆英肩头,落在那道暗金袈裟上。
能压下朱元璋心底的血债,能把临时改口说成天意,还能让一个最恨装神弄鬼的皇帝主动替佛门说话。
这样的人,若非真有大学问,便一定有大奸。
华克勤。
这个名字像一粒石子,忽然落进朱橚前世记忆的深湖。
记忆宫殿里,无数零散史料迅速翻动。
很快,另一个名字同他并列浮了出来。
吴印。
朱橚眼底的懒散一点点收尽。
前世胡惟庸案后,朱元璋因杀伐过度而渐渐崇佛。
后来朱雄英与马皇后相继病故,更让他认定报应落在了至亲身上,于是给几个儿子挑选高僧陪侍,姚广孝便是在那股风潮里到了朱棣身边。
华克勤、吴印也由此迅速得宠,被拔擢为掌实权的僧官,常被召入禁中赐坐讲论。
僧录司设立后,二人借僧籍、度牒与寺产聚拢党羽,势力从寺院伸进朝堂,甚至敢诋毁大臣。
他们口口声声讲因果慈悲,却从未真正劝朱元璋慎杀。
皇帝每动一次屠刀,他们反而都能从“护国除恶”里找出一套顺耳佛理,替那把刀镀上一层功德金身。
朱橚再看向华克勤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一个真守慈悲的僧人,绝不会把佛法变成迎合皇权的软泥。
华克勤此人,是大奸。
“老五,发什么呆?过来。”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从茶席那边传来。
朱橚回过神,正要起身,常穆英却先替朱雄英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方才还说人家装神弄鬼,这会儿倒盯着看了半天。怎么,终于瞧出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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