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敲打 (第2/2页)
元翘的语气不疾不徐,温温柔柔的,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可妾身又想,殿下乃是储君,天潢贵胄,心智谋略远非常人可及。若殿下当真觉得妾身做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以殿下的性子,大约早就当面与妾身说明了,并让妾身以此为戒,不可再犯,又何须借姑姑之口来点拨呢?姑姑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说完,仍含笑看着静姑姑,目光清澈而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诚心求教一般。
静姑姑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病骨支离的年轻女子,轻飘飘几句话,便让她进退两难。
她心中不由重新掂量了一番这位元承徽的分量,原以为只是个侥幸得了殿下青眼的女子,却不想竟有这样的心计。
她沉默了几息,随即笑了起来,仿佛方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过一般,语气自然地转圜道:“承徽说的是,是老身多嘴了。殿下与承徽之间的事,自然有殿下自己做主,老身不过是奉命送药来,倒说了许多不相干的,承徽莫要见怪。”
“姑姑言重了。姑姑在府中多年,见多识广,肯指点妾身几句,是妾身的福气,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
元翘说着,轻轻咳了两声,面色又白了几分,露出几分倦意。
静姑姑见状,顺势告辞:“承徽好生歇着,老身便不打扰了。药材若不够用,只管让人来取。”
“多谢姑姑。青黛,送送姑姑。”
青黛应声上前,将静姑姑送出卧房,又送至院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元翘独自坐在床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桌上那几只锦盒。
她让青黛将锦盒打开,一一看过去。
不过是几样对症的药材,几匹素雅的衣料,一套青瓷茶具,还有几样精巧的文房小物。
东西不算贵重,却也不寒酸,都是用得上的实用之物,挑不出毛病来。
可正是这份“挑不出毛病”,让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若阮明彦当真只是因公务繁忙才不能来,以他的性子,要么会让人传一句口信来,说“晚些来看你”;要么会亲自挑几样她素日喜欢的东西送来,而不是这样中规中矩的“赏赐”。
他们相处的时日虽不多,可极少这般虚礼客套。
元翘靠在床头想着。
她醒来后,阮明彦没有出现;她问起他,青黛说他守了半日才走;可若他真的守了半日,为何她醒后,他反而连面都不露了?
“承徽,药浴已经备好了。”青黛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元翘睁开眼,点了点头,由青黛扶着起身,往浴房走去。
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水中漂浮着几味草药的残渣,散发出一股温和而安神的气息。
她褪去衣衫,缓缓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温柔的暖意中。
元翘闭上眼,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脑海中那些念头却像水面的涟漪一般,无法停歇。
她在水中泡了两刻钟,直到青黛担心她头晕,才将她扶了出来。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中衣,她躺回床上,青黛替她盖好被子,又将帐幔放了下来。
“承徽,好生歇着,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有事您唤一声便是。”
“嗯。”
青黛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卧房中便只剩元翘一人。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静姑姑的话,想着那些赏赐之物,想着阮明彦今日的反常。
思绪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直到最后,意识终于在病后未愈的疲惫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