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请不要把签名解释成顺手 (第1/2页)
赵星没接执事的话。
校验室里安静了三秒。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鸟——不敢落,也不敢收。旁听记录官的目光钉在赵星后背上,沉甸甸的,像在等一个判决。
“您刚才那句话,”赵星说,“再说一遍。”
执事愣了一下:“哪句?”
“‘见证者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赵星一字不差地重复完,转头看向技术员,“录进去,右栏第一行。”
技术员的手指落下去。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校验室里弹了两下,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屏幕右栏的光标跳动,一行字浮出来——
`见证者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
执事的嘴角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胸口三天的石头搬走了——他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赵星没看他。
他盯着左栏的联邦字段——`witness_liability`下面还是空的。右栏有了宗门原话,左栏的校验条件却没有自动通过。系统在等。
“好。”赵星转过身,面对着执事,“现在我们来解释一下这句话。”
***
“连带受责。”赵星指着右栏最后四个字,指尖几乎要碰到屏幕,“这四个字是您自己说的,还是翻译器帮您润色的?”
执事眉头皱起来,眉心拧出一道竖纹:“自然是本宗原话。”
“那您承认宗门规则里存在‘连带受责’这个概念?”
执事的嘴张开,又合上。袖口里的手指开始捻——拇指压过食指,食指蹭过中指,指腹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道友,”执事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像是怕被墙角的人听去,“‘存在’与‘适用’是两回事。宗门律法确实载有连带条款,但那是对内约束,不适用于外宾——”
“我没问适用。”赵星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像一把刀切进木头里。“我问的是存在。”
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距离执事只有两步远——近到能看见执事领口绣着的暗纹,近到能闻到他袖口里飘出的檀香味。
“您刚才说‘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这句话的逻辑结构是:某个主体——见证者——在某种条件下——‘因所见之事’——可能触发某种后果——‘连带受责’。而宗门选择豁免这种后果。”
赵星停了一下。空气凝住了。
“如果宗门规则里完全没有连带责任,您根本不需要写‘免’。”
执事的瞳孔缩了一下。像针尖扎进去,又拔出来。
“您写‘免’,”赵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桌面,“就说明责任链曾经被考虑过。考虑过,就说明它存在。存在,就说明它不是您说的‘一面之缘,何来责任’。”
校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旁听记录官在角落里低下头,开始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沙。不是记录执事的回答,是记录赵星的追问。
执事沉默了很久。袖口里的手指彻底停住,像被冻住了。他盯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免责’这个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一截,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在宗门礼法里,有时只是一种宽厚的表达。就像‘不必多礼’——不是说对方真的行礼了,而是说——”
“您在跟我谈修辞?”赵星说。
执事噎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星转身,走到屏幕前,指着右栏那行字:“技术员,新增一个备注字段。”
技术员的手动了一下:“叫什么?”
“`liability_waiver_requires_prior_liability`。”
技术员的手指飞快地敲完。键盘声像雨点打在铁皮上。屏幕上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挂在右栏下面。
赵星回头看着执事:“您刚才说‘连带受责’只是宗门礼法的宽厚表达。好。那我现在问您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空气里多了一种紧绷感,像琴弦被拧到极限。
“如果宗门规则里完全没有责任,为什么要准备一个‘宽厚的表达’?”
执事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更微妙的变化。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层薄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袖口里的手指又开始动,但这一次不是捻,是掐——拇指死死压住食指指节,指节发白,像要把骨头掐断。
“‘宽厚’这个词,”赵星说,“只对有罪的人有意义。对一个无罪的人,您不需要宽厚。”
他侧过身,让执事看清屏幕上新增的备注字段。屏幕的光映在执事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发青。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宗门规则里确实存在连带责任条款,只是对特定对象豁免——那我们就进入豁免条件校验。第二,否认宗门规则里有连带责任——那您刚才那句‘不因所见之事连带受责’就成了废句,宗门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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