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父母护她·双双遇难 (第2/2页)
“怎么了?”沈渡问。
爹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抖了一下。沈渡看到了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是白的。
“渡儿。”
“嗯。”
“你娘和我商量过了,我们决定不走。”
沈渡愣住了。
“为什么?”
“祠堂里的人都要走,他们需要有人带着。你娘和我留下来,照顾他们,等他们都走了,我们再走。”
“那我呢?”
“你跟你外婆先走。去临水县,找你表叔。”
“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
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渡儿,你听我说。你走了,我和你娘才能安心走。你留在这里,我们走不了。”
“那你们跟我一起走。”
“我们不能走。这里有受伤的人,有走不动的人。他们都指着有人帮一把。你娘和我都还走得动,我们留下,他们才有活路。”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爹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亮了,里面有很多东西——疲惫,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沉静,像是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不怕了。
“爹。”
“嗯。”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没事。你走了,我们很快就跟上来。”
“你骗我。你从来不会骗人的。你在骗我。”
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进祠堂。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娘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是一把匕首,不大,但很沉,刀鞘是牛皮做的。
“路上带着。防身。”
“娘。”
“别说了。走吧。”
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又抬头看着娘的脸。娘的脸很苍白,嘴唇也是白的,但她的眼睛很坚定,像一根钉子钉在墙上,不会掉下来。
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走吧,渡儿。再不走来来不及了。”
沈渡握紧了匕首,转过身,跟着外婆往南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爹站在祠堂门口,朝她挥了挥手。她没有看到娘,但她知道娘一定也在什么地方看着她。
“外婆。”
“嗯。”
“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的。等你爹娘办完了事,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沈渡跟着外婆,沿着街往南走。街上的人少了很多,有的在收拾东西,有的在往北走,有的站在路中间发呆。她穿过人群,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那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她回头,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她看到爹不见了,不在刚才站的地方了。
她停下来。
“外婆,你等一下。”
“渡儿——”
“我回去看看。”
她转身往回跑。外婆在后面喊她,她没有回头。她跑得很快,布鞋踩在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她跑回祠堂,跑进门口。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了。地上有一摊血迹,暗红色的,还没有干透。
“爹!娘!”
没有人回答她。她跑进祠堂里面,穿过大堂,跑到后堂。后堂的门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躺着两个人。沈渡跑过去,脚被一块砖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了,又跑。
她看到了。
爹躺在地上,面朝上,睁着眼睛。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流。娘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沈渡跪下来,跪在爹和娘中间。她伸出手,想碰一碰爹的脸,手指在发抖,碰不到。她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这一次碰到了。是冷的。
“爹。”
他没有回答。
“娘。”
娘也没有回答。
沈渡跪在那里,手放在爹的脸上。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不停地发抖。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膝盖下面全是血,她跪在血里,膝盖是湿的。她没有站起来。她跪在那里,手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摸他的脸。
外婆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风吹过来,吹动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渡儿。”
沈渡没有回答。
“渡儿,你站起来。”
沈渡没有站起来。
“渡儿,你站起来。你爹娘已经走了,你要替他们活下去。”
沈渡的手指动了动,她慢慢收回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掌心一片潮红。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外婆。
“外婆,我爹娘是不是走了?”
“走了。”
“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
“那他们去哪里了?”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以后也会去,但不是现在。”
沈渡低下头,看着爹和娘的脸。爹的眼睛已经闭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闭的。娘的手还搭在爹的肩膀上,和刚才一样的姿势。沈渡伸手把娘的手从爹的肩膀上拿开,轻轻放在娘的身侧,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的手还在抖,她没有管。
“外婆,我们走吧。”
“好。走吧。”
沈渡转过身,朝祠堂门口走去。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回。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平安结。红绳还在那里,细细的,软软的。她攥紧它,像是攥住了什么东西,像是攥住了一个人。
她走出了祠堂。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一点也不觉得暖。她只知道,她要往前走,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