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父母护她·双双遇难 (第1/2页)
妖兽退去之后，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人们靠着墙坐着，蹲着，躺着，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哭，更多的人只是发呆。沈渡趴在干草堆上，后背的疼痛慢慢变成了钝痛，像是被人用拳头捶了一下又一下。她趴着不动，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结。绳子还在，细细的，软软的，被她攥在手心里，暖洋洋的。
“渡儿。”娘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水，“喝点水。”
沈渡撑着爬起来，接过碗。水是凉的，有一丝甜，像是放了一点糖。她慢慢喝完，把碗还回去。娘看了看她的后背，又用手按了按，问她疼不疼。她说还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趴着别动。等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娘把干草堆了堆，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沈渡靠着墙，看到爹坐在祠堂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根铁锹，锹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的背影僵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像。外婆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
“娘。”沈渡轻声叫了一声。
“嗯？”
“刚才那个东西，会再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它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至少要养一阵子。”
“那别的地方呢？别的村子呢？”
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沈渡知道了答案。她没有再问。她闭上眼，听着周围的声音——有人在哭，低声的，压抑的，像怕吵醒什么人；有人在磨蹭着地面，不知道在做什么；还有外面的风声，呼呼的，拍打着祠堂的窗户。
天慢慢亮了。
第一缕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沈渡脸上。她睁开眼，看到屋里的人都慢慢动起来了。有人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腿脚；有人走到门口，小心地探出头去张望；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把散落的包袱重新系好。
爹从门口站起来，走出祠堂。沈渡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她走到门口，看到外面的街道上一片狼藉。有店铺的门板被撞碎了，木屑散了一地；有摊位被掀翻了，蔬菜瓜果滚得到处都是；还有几辆板车，轮子朝天地翻在路中间。地上有好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划出来的。
“爹。”她走到爹身边。
“你跟着我做什么？回去。”
“我看看。”
爹没有再赶她。他们一前一后，沿着街道慢慢走。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沈渡看到路边有一户人家的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沿上沾着泥印。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爹，娘和外婆还在祠堂里，我们要不要回去接她们？”
“先看看镇上的情况。看完了就回去。”
他们走到镇中心。这里的破坏比街上更严重。几间铺子都倒了，砖头和瓦片散了一地。有半截房梁斜插在地里，像一根巨大的钉子。地上有血迹，暗红色的，干涸了，像是隔了一夜。
“爹，地上有血。”
“别踩。”
沈渡绕开血迹，继续走。她看到了落霞门的人。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弟子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是谁。她看不清楚，但看抬担架的人走得很急，像是要赶着把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那边有个伤兵棚。”爹说，“去看看。”
伤兵棚搭在镇西的空地上，是用竹竿和草席临时搭起来的。棚里躺着十几个伤患，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断了，有的用纱布包着头，纱布上渗着血。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在旁边忙碌，有的在包扎，有的在喂水，有的在擦洗伤口。
沈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大壮坐在棚子外面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双臂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她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大壮。”
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尾到下巴，虽然已经结了痂，但还是通红通红的。
“沈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没事？”
“没事。你呢？”
“没事。受了点皮外伤。”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妖兽冲进来的时候，被爪子划了一下。不深。”
“你师父呢？”
大壮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师父……他没出来。”
沈渡看着他，没有再问。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也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地上有几只蚂蚁在爬，排成一队，正往一块面包屑的方向移动。
“大壮。”
“嗯。”
“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也许回宗门，也许不回。先看看再说。”
“你呢？你家里人都还好？”
“我娘和我姐躲在祠堂里，没受伤。我爹……”大壮顿了一下，“我爹昨晚在城墙上守夜，没撤下来。”
沈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平安结还在那里，被布条裹着。她伸手摸了摸，硬硬的。
“沈渡，你手上的伤要不要紧？”大壮看到她在摸手腕。
“没事。”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爹在远处朝她招手，示意她回去。她跟大壮说了一声，转身走了。
回到祠堂，娘和外婆还在原地。外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娘正在把包袱重新系好，看到沈渡回来，松了一口气。
“外面怎么样？”
“街上很多地方都倒了。落霞门的人正在救人。大壮的师父死了。”
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包袱。
“渡儿，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沈渡走过去。娘放下手里的包袱，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
“你听我说，镇上的东西我们不能全拿走，能带的都带了。待会儿你爹回来了，我们就走。”
“走去哪里？”
“往南走。去你表叔家。他家在临水县，离这里远，妖兽应该过不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爹回来。”
沈渡点了点头。她靠在墙边，看到爹从门口走进来。他走得很快，脚步很重，像是在赶时间。他走到娘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娘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跟着爹走到祠堂外面。沈渡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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