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十五岁·兽潮前夜 (第2/2页)
“爹。”
“别回头。跑。”
爹拉起娘的手,开始跑。沈渡跟在后面,跑得很快。柴刀在手里晃着,蓝布包在背上颠着,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想着跑,跑到镇上,跑到安全的地方,跑到外婆身边。
跑了一段路,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个黑影。爹的火把照过去,照到了一张脸——是张婶。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张婶,你怎么在这里?”爹问。
“跑不动了……”张婶的声音在发抖,“腿……腿软了……”
爹犹豫了一下,把她拉起来。
“跟我们一起走。”
张婶站起来,跟在队伍里。她的腿还是软的,走得很慢。沈渡走在她旁边,扶着她。她的身上有一股汗臭味,混着泥土和血腥味。血腥味。沈渡闻到了。
“张婶,你受伤了?”
“没有……是别人的血……”
沈渡没有继续问。她扶着张婶,继续走。身后的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声音就在那里,很近,像是贴着她的脚后跟。
“快跑!”爹大喊一声,扔掉火把,拉起娘,拼命跑。
沈渡也跑。她拉着张婶,跑得很快。她跑得比爹还快,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张婶被她拉得跌跌撞撞的,但好歹没有摔倒。
跑到一座石桥上的时候,沈渡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沙沙声,是别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说话。她停下来,侧耳倾听。
“沈渡。”
是临渊的声音。
她站在石桥上,四周一片漆黑。爹和娘已经跑过了桥,在前面喊她:“渡儿!快跑!”
她没有跑。她站在桥中央,听着那个声音。
“沈渡。”
“临渊。”
“你该醒了。”
“我已经醒了。”
“这不是醒。这是梦。”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握着柴刀,蓝布包背在肩上。她能感觉到柴刀的木柄,能感觉到布包的重量,能感觉到脚底石桥的冰冷和粗糙。
“这是真的。”
“这是梦。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梦。”
“那你是谁?”
“我是你的记忆。你记得我,所以我在。”
沈渡蹲下来,把柴刀放在桥面上,双手抱着膝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她的腿不软,但她觉得应该蹲下来。
“临渊,我该怎么办?”
“跑。跑过这座桥,跑到天亮。”
“跑过去就能活吗?”
“能。”
“爹娘呢?”
“他们也跑。他们跑得比你快。”
沈渡站起来,捡起柴刀,朝桥的那一头跑去。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桥很短,她几步就跑到了尽头。踏上实地的那一刻,她听到了身后一声巨响,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回过头,看到那座石桥塌了。桥面从中间断开,碎石飞溅,落入河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渡儿!”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过来!”
沈渡跑过去,跑到娘身边。爹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根铁锹,朝黑暗中张望。张婶蹲在地上,还在发抖。
“走。”爹说,“快走。”
他们跑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镇上。镇上的城门关着,城墙上站着几个拿着弓箭的守兵。爹上前喊话,守兵问他们从哪里来,爹说了村子的名字,守兵的脸色变了。
“那个村?你们村昨晚被妖兽围了。你们怎么出来的?”
“跑出来的。”
守兵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晨雾。
“进来吧。”
城门开了一条缝,他们钻了进去。
镇上的街道空荡荡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一两个人从窗户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爹带着他们找到了镇上的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看到他们,二话没说,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先歇着。有什么话,歇好了再说。”
沈渡走进房间,把蓝布包放在桌子上,柴刀靠在床边。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街上的雾还没散,灰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她想起了昨晚那个梦。梦里她说“这是真的”,临渊说“这是梦”。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是疼的。这是真的。她活着的。爹也活着的。娘也活着的。
她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