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十二岁·灵根未觉 (第2/2页)
“树活了。”她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新芽。
“嗯。活了。”大壮站在她身后,“长老说,树能活,说明这一带有灵气。今年的灵根测试,可能还会有孩子测出来。”
“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还行。筑基了。”
“筑基?”
“就是修炼的第一层。有了灵根,就能吸收灵气,把灵气存在身体里,慢慢壮大。我现在已经能放一个小土盾了。你看看。”
大壮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他面前升起了一块巴掌大的土盾,土黄色的,厚厚实实的。很快,又落回了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样?”
“厉害。”沈渡说,“你真的变厉害了。”
“你也可以的。没有灵根也能学,学武、学医、学阵法。我师父说,修炼不只有灵根一条路。”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还说,‘有心人,天不负’。”
沈渡回到家,从堂叔留给她的医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她用毛笔在图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没有灵根,也能学医。学好医,也能帮人。”她将图纸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
她开始跟村里一个老郎中学习认药、切脉、开方。老郎中姓吴,六十多岁了,腿脚不便,走不了远路,但医术很好,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看病。沈渡每天下午去他那里,帮他捣药、抓药、抄方子。吴郎中对她说:“你没有灵根,但你有心。有心人,学什么都能学会。”
“吴爷爷,我能学会看病吗?”
“能。看病不需要灵根,需要耐心和细心。你两样都有。”
沈渡每天去吴郎中那里学两个时辰,风雨无阻。她学会了认三十几种常见草药,学会了切脉分浮沉迟数,学会了开几味简单的方子。她学得不算快,但很扎实。吴郎中说:“你是我带过的最认真的徒弟。”
“吴爷爷,你还会教我吗?”
“教。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转眼到了夏天。
桃花落了,桃子结了出来,青青的,毛茸茸的,像一群缩着脖子的小鸡。沈渡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她看到上面写着“灵根未觉者,亦可修习内养之法,以气血补灵力之不足”。她看了好几遍,不太懂。她放下书,闭上眼睛,按照书上写的方法,慢慢呼吸。吸气,肚子鼓起来;呼气,肚子瘪下去。她做了十几次,没有什么感觉。她又做了十几次,还是没有什么感觉。
“渡儿,你在干什么?”爹从地里回来,看到她闭着眼睛坐在树下,好奇地问。
“在练呼吸。”
“呼吸还要练?”
“书上的。说这样能养气血。”
爹没有再问,扛着锄头走进屋里。
那天晚上,沈渡又做梦了。她很久没有梦到那个人了,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但那天晚上,他又来了。
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黑色的,很宽。他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裳,不是白色的。他的头发还是用一根簪子束着,但簪子变成了银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光。他的脸没有变,还是那样,眉毛、鼻子、嘴巴、下巴,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临渊。”她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她见过,在五岁那年的梦里,在十岁那年的梦里。
“你来了。”
“嗯。我来了。”
“你长高了。”
“嗯。长高了很多。”
“你学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你的手上沾着药味。”
沈渡抬起手,闻了闻。她闻不到什么味道,但他说有,那就是有。
“临渊,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因为你在忙。你在学医,在长大。我不能打扰你。”
“你没有打扰我。你来看我,我不会觉得被打扰。”
他笑了笑。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是梦?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真的?”
“等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
“我现在就需要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那条黑色的河。河水很慢,几乎看不出在流。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你该醒了。”他说。
“我不醒。”
“天快亮了。”
“我不醒。”
“你娘在叫你。”
沈渡竖起耳朵,听到了娘的声音。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渡儿——起床了——”
“你听到了。”他说。
“听到了。但我可以假装没听到。”
“你娘会着急的。”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临渊,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你?”
“你的心知道。”
又是这句话。她的心知道。她的心跳得很有力,扑通扑通的。
“好。”她说,“我等着。”
她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鸡在叫,娘在灶台边做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床头贴的那张人体经络图。图上的穴位密密麻麻,她还没有认全。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渡儿,吃饭了。”娘在厨房里喊。
“来了。”
沈渡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