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八大门派 (第1/2页)
嘈杂声忽然变了。
不是安静下来,而是声音往两边散开——像水面被一艘大船划开一样。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有人侧身避让,有人拉着同伴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踮起脚尖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声音不大,但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一圈一圈,越来越多的人侧过头去看同一个方向。
苏尘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头顶,落在街角转过来的一队人身上。
为首那人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几乎一样长。他腰间挂着一把剑——剑鞘是深色的皮革裹的,没有花哨的装饰,就是一把看着很普通的剑。但他走到哪里,前面的人就往两边让,没有人挡在他前面,也没有人试图挡在他前面。
跟在他后面的人有穿白衣的,有穿青衫的,零零散散地走在后面,彼此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们既不像一支整齐的队伍,也不像一群散客——更像是一群各自走自己路的人恰好凑到了一起走同一条街。
苏尘看着那队人沿主街走过来,越走越近。
领头的那个人他看清了,面容端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毛浓黑,眼窝微深。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但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剑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暗纹,腰间佩一把窄身长剑,剑鞘素黑无饰。
他的手掌按在剑柄上——不是防备,是常年练剑的人手没处放的自然动作。剑鞘的皮革表面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带在身边的东西。
苏尘站直了身子,往路边靠了靠,让出通道。
那队人从他面前经过。领头那人没有转头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没有慢下来。
就在苏尘刚要收回目光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的线头有些松了,露出来几根毛边。腰间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布袋,袋口露出一角什么东西——像是一卷纸,又像是一本书的书页,边缘被翻得起毛了。
"这位公子,"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让苏尘听得清楚,不高不低,是在街上跟陌生人搭话的那种最合适的音量,"是第一次来宗门大比吧?"
"你是?"
苏尘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包打听,只要是这苍玄的消息,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公子是否想知道那群人?我可以告诉公子,只是吧——"
那人没有急着往下说。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伸出来,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那个手势不大,但意思明明白白的。
苏尘看了一眼那个手势,没有说什么,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玄铢,放在他手心里。
那人接住玄铢,动作相当熟练——拇指一翻,玄铢就滑进了布袋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像一个饭馆跑堂的接住客人扔过来的赏钱一样利索。他把布袋口收紧,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味道,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试探了。
"多谢公子。"
他说完,朝街上那队人的方向偏了偏头:"那八位,就是八大门派的掌门。"
"打头走过去的那个,"他说着,朝领头那人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天阙剑派的代掌门,万剑峰回——陆远山。"
苏尘看向打头的那人。
原来他就是陆远山。
"万剑峰回是什么?"
"是江湖上给陆掌门起的外号,天阙剑派的剑法,江湖上传了好几代了,说是剑峰万座,每一座剑峰走的都是自己的路子。但到了他这里,他能把这些路子全收在一剑里,再打出去——所以叫万剑峰回。这话听着像是说大话,但见过他出手的人都说没有夸张。"
苏尘没有接话,目光跟着陆远山走了一段,直到那人的背影进入报名楼,才收回来。
"那个,"包打听把目光移到队伍后面,"穿深蓝衫子,有点胖的那个,他就是玉衡海楼的楼主,海纳千帆——江万金。"
苏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万金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圆脸,面色红润,留着两撇打理得很精细的八字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缎深衣,衣料在光下会泛出水波纹一样的光泽,袖口绣着海浪纹的绣边。腰间束一条镶玉的腰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碧玉佩。
"玉衡海楼在苍玄东边靠海,"包打听说,"这个楼主名字起得实在——万金嘛,就是有钱。海楼是八大派里最有钱的一家,生意做到东海对面去了。汐屿那边的大商人见了海楼的旗号,都要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不光做海货生意,还做兵器、矿石、药材,什么赚钱做什么,什么都沾一点。"
苏尘的目光在江万金身上多停了一会儿。那人走得很从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在打量这个镇子的热闹程度,又像在数街上站了多少人。
路边一个穿着海楼服饰的女弟子看到他经过,快步走上前来,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过头听完了,点了下头,那女弟子就退下去了,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不过他们海楼那边事情也不少,"包打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东海外头有汐屿海寇常年来犯,玉衡城是抵御海寇的第一道防线。这些年在那边折了不少人——海楼也出了不少力,死了不少弟子。而且嘛……有些事是钱也摆不平的。"
苏尘的眉心动了一下,目光在江万金的背影上停了一瞬,但没有追问。
那队人继续往前走,队伍里第三个身影进入了视野。
"那个,穿素色衣裙带面纱的,眼睛一直闭着的那个,她就是清音谷谷主,抚弦无声——曲听澜。"
苏尘看过去。曲听澜走在队伍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素色长裙,衣料轻薄,外罩一件同色薄纱,纱上绣着极淡的云纹。面上始终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睫毛很长,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始终闭着。
"清音谷弟子精通音律,而曲谷主更是其中的顶点。"包打听开始介绍,"抚弦无声——说的是她的手还没碰到琴弦,音已经在弦上了。"
苏尘又看了一眼曲听澜。她走过的时候,路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年轻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像怕吵到她。
"那个,"包打听的声音恢复到了正常的调门,"全身都被红色绷带包起来那个,他是赤血宗的宗主,血染大漠——楚戈。"
苏尘的目光落在楚戈身上。他外罩一件沙色披风,边缘磨得有些毛糙。披风下的皮肤都缠着暗红色的绷带,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深陷,目光锐利沉稳,眼球上有几道细小的血丝。绷带不是新换的那种干净利落的白色,是旧红色,像被血浸过又洗不掉留下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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