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深圳谈判 (第2/2页)
炜杰的后背绷紧了一瞬。马化斌的情报网比他预估的更广。
"你知道得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谈?"
"因为你们的产品确实好用。"马化斌转过身,"也因为——我查过你的背景。你在废品收购站收过破烂,开过小百货店、拥有独立矿权、还有火车站的百货大楼。至于互联网你没有名校学历,没有海归背景,硬是从零干到今天的位置。"
炜杰没有接话。
"我也是。"马化斌说,"我没有你的起点那么低,但我也是白手起家。我知道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是什么样子——要么死在路上,要么一旦抓住机会,就再也踩不下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两个年龄相仿的男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各自身后是一摊自己一点点打下来的江山。
"合作条件可以再谈。"马化斌说,"但在我做决定之前,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马化斌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锐利。
"千度的搜索,最终要走到哪里去?"
炜杰愣了一下。
"别跟我说做中国最大的搜索引擎。"马化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废话。我想知道的是——你脑子里那个真正的终点。三年后,五年后,千度会变成什么?"
炜杰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现成的答案。
他想过很多——技术架构怎么升级、流量怎么涨、团队怎么扩、什么时候盈利。但马化斌问的那个终极图景,那个让千度存在于世的根本理由,他从来没有用一句话说出来过。
他可以说"让用户找到信息",但这太轻了。他可以说"改变中国人获取知识的方式",但这太重了,而且不像真的。
马化斌看着炜杰沉默,没有催促。
窗外传来工地上的电焊声,刺啦刺啦。
炜杰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北京,千度办公室。
李彦强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分布式架构部署后第一个完整二十四小时,数据出来了。索引覆盖量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查询响应时间从平均三点二秒降到了零点八秒。用户停留时长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二。
每一个数字都在往上走。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一个数据节点的请求量规律性骤降,每隔二十分钟下降一次,持续五分钟,然后恢复。
李彦强皱起眉头,把何明叫醒。
"看看这个。"
何明揉着眼睛凑过来,看了半分钟,脸色变了。
"内存泄漏。"他说,"节点五的垃圾回收机制有问题,定期触发完全垃圾回收,期间服务暂停。"
"严重吗?"
"现在不严重,但会随着数据量增长恶化。"何明抓了抓头发,"给我两天,我重写回收逻辑。"
李彦强点点头,目光回到屏幕上。数字仍在跳动。但何明的"现在不严重"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意识边缘。
炜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晓棠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省城下雪了。你那边冷不冷?记得吃饭。"
炜杰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他回复:"深圳二十度,像在过夏天。你多穿点。"
手机放回口袋,炜杰抬起头。
马化斌还坐在那里,等着他的答案。
那个关于千度终点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悬在半空。
炜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千度的搜索,最终要走到哪里去?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了很多——技术路线、市场份额、融资计划、产品功能——但从未想过那个终极的答案。搜索是什么?千度为什么存在?当它做到了最好之后,还要往哪里去?
马化斌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看着炜杰,目光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认真的等待。
窗外,深圳的夜空里有几颗星星。远处传来港口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炜杰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觉得热。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止于此。搜索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马化斌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够诚实。"他说,"比那些上来就跟我谈改变世界的人诚实。"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炜杰面前。
"合作协议,我让人拟了初稿。你带回去看。有一个条件是非议性的——腾信要求千度在即时通讯领域的搜索合作上给我们独家权。作为交换,我们给千度腾信全量用户搜索入口。"
炜杰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独家权,"他说,"意味着千度不能跟别的即时通讯合作。"
"意味着,"马化斌纠正他,"千度只能有我一个即时通讯盟友。但如果你只有一个盟友,你会知道这个盟友有多重要。"
炜杰站起来。
"我三天内给你答复。"
马化斌点点头,伸出手。炜杰握住。
"还有,"马化斌说,"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你下次来深圳的时候,告诉我。"
炜杰走出腾信大楼,夜风吹在脸上。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
车启动,汇入滨海大道。手机响了。炜杰看了一眼屏幕——李彦强的号码。
他接起来。
"分布式架构部署了。"李彦强的声音紧绷,"搜索量开始回升。但何明发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节点五有隐患。不是现在的问题,是未来的问题。何明说,如果不处理,三个月后全站可能再次宕机。"
炜杰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
"让他修。"
"他说需要停服。"
炜杰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停服。意味着千度要暂时关闭搜索服务。在搜乎追杀、门户围剿的关口,停服等于自杀。
"还有别的办法吗?"
"何明说,没有。"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疾驰。仪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一百一十迈。
炜杰闭上眼睛。
一边是马化斌的合作协议,一边是何明的停服警告。两头都是赌局,两头都不能输。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订后天的机票。"他说,"我去深圳。"
"你不是刚回来?"
"带协议去签。"炜杰说,"在停服之前,我要把腾信的入口打开。"
手机挂断。出租车继续向前。深圳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
而前方,北京的夜空下,千度的服务器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些绿色的指示灯里,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何明说的三个月,从今天开始倒计时。